【第90章 那通電話，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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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手裡的煙燃到了儘頭，燙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像是沒感覺到，隻是把煙頭在桌上的煙灰缸裡摁滅。
“她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陳奕看著他，沒有催促。
“怎麼變的？”
“白了。”祁同偉的聲音很輕，“那種聽見死訊的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看著我，問我，李達康是不是要動真格的？”
“我說是。”
呂梁記錄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後呢？”陳奕問。
“然後她就站起來了。”祁同偉回憶著，“她說她要去一下洗手間。”
“她拿著手機出去的。”
“我沒動，我就坐在那兒，看著我那杯酒。”
“我知道她不是去洗手間，她是去打電話。”
陳奕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沒攔著？”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陳奕，臉上露出一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怨恨的笑。
“我攔著？”
“陳檢察長，我拿什麼攔？”
“我是省公安廳廳長，她是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是趙瑞龍的代言人。”
“我攔她，就是當著她的麵，打了趙瑞龍的臉。”
“我敢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不敢。”
“我這個公安廳長，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看家護院的。”
“主人家的事，我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過問？”
“她去了多久？”
“大概五分鐘。”祁同偉說，“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了。”
“她重新坐下，給我倒了杯酒。”
“她說，祁廳長，今晚的飯，可能要先吃到這兒了。”
“趙公子那邊有點急事，需要你幫個小忙。”
陳奕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什麼忙？”
祁同偉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像是要潤一潤乾裂的喉嚨。
“讓丁義珍走。”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可怕。
“高小琴原話是，丁義珍不能落在李達康手上。”
“她說，李達康這個人，是個瘋子。丁義珍要是被他抓了，什麼都會說。”
“丁義珍一開口，光明峰項目就完了。”
“項目完了，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大家’？”陳奕抓住了這個詞，“包括你嗎，祁廳長？”
祁同偉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問她，趙瑞龍是什麼意思。”祁同偉繼續說。
“高小琴說，趙公子說了，丁義珍必須走。今晚就走。”
“她看著我，說，祁廳長，李達康的電話已經打到你這兒了，說明他已經繞開了市局，想直接指揮你的人。”
“這是個機會。”
“機會？”
“對，機會。”祁同偉重複道，“一個讓李達康抓不到人，又說不出什麼的機會。”
“高小琴說，你隻要晚一點下命令，或者，讓執行命令的人，跑錯個地方。”
“隻要拖延半個小時，丁義珍就能到機場。”
“到了機場，他就有辦法上飛機。”
問詢室裡安靜得可怕。
祁同偉的每一句話，都是對他自己罪行的陳述。
“你照做了。”陳奕說，這不是一個問句。
“我照做了。”祁同偉承認了。
“我掛了李達康的電話，等了大概十五分鐘。”
“我沒有直接給趙東來打電話，我打給了市局的一個副局長，一個快要退二線的老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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