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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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田國富握著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聽筒裡已經隻剩下“嘟嘟”的忙音,但他卻久久沒有放下。
高育良最後那幾句話,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卻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砸在他的心上。
“我想,我需要向組織,做一個詳細的交代了。”
這位在漢東政壇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被譽為“漢派”領袖的省委副書記,就這樣,用一通電話,親手為自己的政治生命畫上了句號。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通電話的意義,遠不止一個副省級乾部的投案自首。
這代表著,在沙瑞金空降漢東之後,這場新舊勢力的博弈,終於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
“漢大幫”那張盤根錯節、水潑不進的大網,最核心的那根支柱,倒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下了另一部通往省委書記官邸的專線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
“瑞金書記,我是田國富。”
“國富同誌,這麼晚還沒休息?”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但田國富知道,他肯定也和自己一樣,一夜未眠。
“瑞金書記,”田國富的語氣凝重,“剛剛,高育良同誌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把高育良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沉默中,田國富能聽見沙瑞金那沉穩如山的呼吸聲,似乎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想通了。”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這對他,對我們,對整個漢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國富同誌,”沙瑞金的語氣變得果斷而清晰,“你現在,立刻回單位。我讓陳奕也過去。你們兩個人,一起等他。”
“記住,要尊重,但更要講原則。高育良的問題,不止是他個人的問題,它關係到漢東過去十幾年的政治生態。他交代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一段曆史的真相。”
“是,我明白了。”田國富沉聲應道。
“今夜,漢東無眠啊。”沙瑞金掛斷電話前,輕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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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副書記辦公室裡。
高育良放下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他靜靜地坐了很久,目光掃過這間他工作了多年的辦公室。牆上,是他親手書寫的“寧靜致遠”;書櫃裡,是他批注過的《大明王朝1566》;桌上,是他剛剛寫砸了的那幅字。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字前,看著那個被墨點染黑的“法”字,臉上露出一抹慘淡的、自嘲的笑容。
他一生都在研究“法”,玩弄“法”,最終,也親手將自己,送進了“法”的牢籠。
他沒有再換衣服,就穿著這身還沾著墨跡的白襯衫。他沒有帶走任何文件,也沒有再打一個電話。他把辦公室的鑰匙、自己的配車鑰匙、還有那部存滿了漢東官場秘密的手機,都整齊地放在了辦公桌的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像一個普通的下班乾部一樣,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他的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回響。
他沒有走電梯,而是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
省委大樓門口的警衛看到他一個人走出來,愣了一下,連忙敬禮:“高書記!”
高育良對他點了點頭,沒有讓他叫車,而是徑直走出了省委大院的門。
深夜的京州街頭,寒風凜冽。
高育良裹了裹單薄的襯衫,沒有打車,就這麼順著人行道,一步一步,朝著省紀委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開車走過無數次。但用雙腳去丈量,還是第一次。
這條路不長,隻有短短三公裡。
但他卻感覺自己走了一生。
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學教授,到一個手握重權的政壇巨擘,再到此刻這個走向末路的投案人。
路邊的霓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下一盞燈,縮得很短。
他走過省人民檢察院,陳奕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知道,他的那個學生,此刻,正在裡麵,一筆一劃地,書寫著他的結局。
半個小時後,他站在了漢東省紀律檢查委員會那棟莊嚴肅穆的大樓前。
門口站崗的武警看到他,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但還是立刻立正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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