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師，棋盤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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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夜，已經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高育良還未休息。他剛剛結束了和沙瑞金那通令他心力交瘁的電話，又在和李達康的交鋒中碰了一鼻子灰。他坐在自己那張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企圖用練字來平複翻江倒海的心緒。
毛筆懸在半空，一滴濃墨從筆尖墜下，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醜陋的黑點。
他的心，亂了。
就在這時，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高育良放下筆，有些煩躁地拿起手機。他以為又是哪個探聽風聲的下屬發來的騷擾信息。
可當他看清屏幕內容時，他整個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張陳舊的、邊緣已經磨損的黑白照片。兩個瘦弱的漁家女孩，姐姐倔強地摟著妹妹，妹妹羞怯地躲在姐姐身後。
高育良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這張照片，他見過。就在呂州那棟他送給高小鳳的別墅裡，被她珍藏在一個上鎖的相框中。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而照片下方，還有一行簡短的文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插進了他的心臟。
“高老師，原來您也在這張圖上。”
“嗡——”
高育良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眼前一黑，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屏幕上的那行字，每一個筆畫，都化作了扭曲的、嘲諷的笑臉。
“圖”……
他當然知道陳奕說的是什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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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小琴手裡的那本暗賬！是那張記錄了趙家在漢東所有罪惡、所有交易的“地圖”！
他一直以為，那本賬是趙家最後的秘密，是高小琴保命的底牌。他怎麼也想不到，陳奕，這個他曾經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學生，竟然已經拿到了這張地圖！
他想起了昨夜，自己在電話裡那句自以為是的警告：“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現在看來，那是何等的可笑。
陳奕根本沒想過要“留一線”，他從一開始，就是要把整張桌子都掀翻！
高育良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發自骨子裡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攀爬，瞬間占領了他的四肢百骸。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所有的偽裝和僥幸。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那張“圖”上。光明峰項目百分之十的乾股，那棟寫著高小鳳名字的別墅，還有這些年，他為趙家、為山水集團開的那些綠燈……每一筆，都記錄在案。
但他總有一種僥幸，認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他從不直接收錢，他把一切都推給高小鳳，他用學者的清高和政客的手腕，為自己構築了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火牆。
他以為，隻要趙家不倒，隻要高小琴守口如瓶，他就永遠是那個穩坐釣魚台的“高老師”。
可現在，陳奕用一張照片、一句話，就輕易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不是輸給了沙瑞金，不是輸給了李達康，而是輸給了自己教出來的學生。
高育良慢慢地抬起頭，環視著這間他經營了多年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他親手書寫的“為人民服務”，書櫃裡塞滿了法學和政治學的經典著作。
此刻，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他想起了祁同偉。想起了那個跪在操場上，用前途和尊嚴向他這個老師求救的學生。他利用了他，也扶持了他，把他變成了自己在這盤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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