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月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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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言昭又去了三姨婆家。
這回她沒空手去。拿了幾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糖。東西不多,但三姨婆愛吃的。老人家牙口不好,糖含在嘴裡慢慢化,能甜一整天。
周氏開的門,看見她又來了,笑著側身讓開。
三姨婆在堂屋裡坐著。跟前兩月比起來,老人家瘦了一圈。
顴骨更高了,眼窩陷進去,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但她腰板還是直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江言昭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坐。"
江言昭坐下來,把桂花糖放在桌上。三姨婆看了一眼,沒推辭,伸手拿了一塊糖,慢慢剝開油紙,放進嘴裡。
"三姨婆,我昨天去了趟縣城。"
江言昭把縣城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她還說了在客棧打聽到的消息,靖安府的糧也撐不了太久,糧價已經漲到了三四十多文一斤,而且還在漲。
三姨婆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嚼糖的動作慢了下來。
"縣城外有逃難的人了,"
江言昭說,聲音放低了些,
"大人小孩都有。麵黃肌瘦的,一看就是餓了好些天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蟬叫得聲嘶力竭,像是也在喊渴。
三姨婆把嘴裡的糖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什麼金貴東西似的。
"井水一天比一天少了,"
她放下碗,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分,
"村裡那口老井,昨兒說是排了快兩個時辰,才打上來半桶,還是渾的。我怕……最多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江言昭皺了一下眉。
"樂觀地說,半個月。"三姨婆看了她一眼,
"要是這半個月裡再下不了一場透雨,井就見底了。到時候人喝的水都沒了,更別說澆地了。"
江言昭沒說話。她等著三姨婆把話說完。
三姨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蟬叫得她心煩,她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那蟬聲居然真的停了一瞬,然後怯怯地又響了起來,比剛才低了不少。
"昭姐兒,"三姨婆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沉沉的重量,
"你讀過書,懂得多。"
"咱們要不要走?"
江言昭知道,這句話三姨婆問出來不容易。
她在清河村住了六十多年,一輩子沒離開過這片土地。
她的母父埋在這裡,她的夫郎埋在這裡,她的根紮在這裡。問出"要不要走"這四個字,等於在問自己——要不要把根拔出來。
"姨婆,"江言昭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樹挪死,人挪活。"
三姨婆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接著說。"
"村裡的糧,最多撐到冬天。水撐不到半個月。就算過了半個月下雨了,地裡的莊稼也救不回來了。今年絕收是定局,明年春耕之前,都要靠存糧活著。到冬天,村裡沒糧沒水,那些逃難的人隻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不是我們想不想走的問題,是能不能走得掉的問題。"
三姨婆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以前她叩桌麵的時候是想事情,這回她叩著叩著,手停下來了。
"故土難離啊。"
她歎了口氣,像是把胸口裡積了很久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住了一輩子的地方,說走就走,心裡頭……空落落的。"
江言昭沒接話。她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三姨婆需要的是有人聽她說話,而不是有人給她講道理。
"你娘走得早,"三姨婆又說,
"你爹拉扯你們姐弟不容易。你這孩子從小懂事,讀書也好,族裡都指望你將來出息了,給江家爭口氣。沒想到……"
她擺了擺手,
"不說了。你命硬,落了一回水,反倒比以前更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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