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整個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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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昭拉著林清遠林氏進了堂屋,又朝灶房喊了一聲:
"二爹爹,過來一下。"
王文軒王氏正在灶房裡烙餅,聽見喊聲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還捏著一團麵。
看見江言昭神色鄭重,他把麵往案板上一擱,擦了擦手,也進了堂屋。
門關上,堂屋裡光線暗了些,三個人麵對麵坐著。
江言昭看著他們倆,沒有兜圈子。
"爹,二爹爹,我跟你們說個事。"
林清遠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王文軒倒是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
"昭姐兒,什麼事啊?你慢慢說,別急。"
"我今天去三姨婆那兒。"江言昭的聲音放得很穩,
"三姨婆說了,如果半個月內還不下雨,咱們江氏一族就得走。我也跟村長說了,村長那邊心裡也有數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清遠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看著江言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昭姐兒,真……真要走嗎?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爹,"江言昭看著他,聲音放緩了一些,"縣城的糧鋪全關了,外麵逃難的人都來了。村口那口老井,還能撐幾天,爹你自己去看看,打一桶水要多久。"
林清遠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他每天都去井邊排隊,每天回來帶回來的水越來越渾、越來越少。他心裡明白,隻是不想承認。
王文軒的眼圈先紅了起來。
他的淚窩子淺,從小就愛哭,嫁進江家這些年也沒改。
他低著頭,拿圍裙角去擦眼睛,擦了兩下沒擦乾淨,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淚往下掉。
"昭姐兒,"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可是你母親她……你母親她還在這兒呢。"
江言昭心裡一緊。
原主的母親,就埋在村後的山坡上。
林清遠每年清明都去燒紙,王文軒每次去都要蹲在墳前哭半天。
那是他們的妻主,是這家裡曾經頂梁柱的人。
江言昭伸出手,握住了王文軒的手。
他的手很糙,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是常年乾活磨出來的。
此刻那隻手微微發抖,指尖冰涼,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臟。
"二爹爹,"江言昭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咱們隻是暫時走。等以後安頓下來了,等日子好過了,咱們回來把母親的墳遷走。或者到時候你要是想回來住,咱們也還能回來。這裡的地在這兒,房子也在這兒,跑不掉的。可人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文軒抬起頭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那隻微微發抖的手慢慢穩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使勁點了點頭,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林清遠坐在旁邊,看著王文軒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昭姐兒,"林清遠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說咋辦就咋辦,爹跟你走。"
江言昭看著他們倆,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
"這兩天你們都別閒著了,"她說,"在家裡多做些餅子。乾的、耐放的,能放多久放多久。麵和好了烙成餅,到時候路上吃。"
王文軒吸了吸鼻子,點頭:
"哎,二爹爹明天就開始烙,能烙多少烙多少。"
"家裡該收拾的東西也收拾一下。值錢的、用得上的,都歸攏到一塊兒。衣裳被褥、鍋碗瓢盆,到時候好裝車。"
"裝車?"林清遠愣了一下,"什麼車?"
江言昭想了想,還是說了:
"我明天去縣城買頭牛,再買個車廂。到時候咱們趕著牛車走,東西放在車上,人不累。"
買牛不是小事。一頭牛加上車廂,少說要十幾二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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