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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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裡的會殺豬的來了，叫江元英。
她手起刀落，利索地把豬頭卸下來，然後順著脊背一剖兩半。
刀鋒劃開皮肉的時候，熱氣騰騰地往外冒，血腥味混著野豬身上那股山野的膻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院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伸著脖子往裡看。
有人咽著口水，有人小聲嘀咕，有人眼睛死死盯著那把刀在豬身上來回移動，一刻都舍不得挪開。
半頭豬大概一百多斤，去掉骨頭和下水，淨肉也還有七八十斤。
三姨婆站在一邊江氏一族在清河村一共有二十七戶，八十多斤肉分給二十七戶，每戶能分三斤多。在這個人人餓得麵黃肌瘦的年月，三斤肉已經是過年才有的待遇了。
“各家各戶，來領肉。”三姨婆拄著拐杖站在院門口，聲音不算大，但一傳出去，人群一下子就活了。
“真分啊？三斤多？”
“昭姐兒說話算話，半頭豬都拿出來了，還能有假？”
“昭姐兒仁義啊，這麼大一頭野豬，要是換個人，自己藏家裡吃都來不及。”
“可不是嘛，這年月一頭野豬，那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人群熱鬨著，江家小院的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隊。
江言昭讓江元英把豬肉按三斤左右一塊切好，用乾淨的荷葉包著，一包一包地遞出去。
領到肉的人有的道謝，有的鞠躬，有的眼眶紅紅的，說了半天好話才走。
江言昭麵無表情地重複著包肉、遞肉的動作，但聽著那些道謝的話，心裡有那麼一點點不太自在
有些聽不習慣。
上輩子沒有人跟她道過謝。她建基地、種糧食、分物資，所有人都覺得那是應該的，她是基地的掌權者，她不管誰管？管好了是理所當然，管不好就要挨罵。
沒有人拎著三斤肉來跟她說“昭姐兒，謝謝，你是個好人”。
她低頭切肉，把那些感動的眼神和哽咽的道謝擋在目光之外。
快分完的時候，人群裡擠進來一個人。
圓臉小眼，穿著半舊的綢衫——柳城的父親，柳家夫郎。
他在人群裡擠了半天，好不容易擠到前麵來，臉上堆著笑，搓著手，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昭姐兒啊，真是好本事，這麼大一頭野豬都打下來了。哎呀，我就說你是有出息的孩子，當初我們家城兒跟你定親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江言昭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涼涼的，像是初冬早晨的霜。柳家夫郎後麵的話噎在嗓子眼裡，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柳叔，”江言昭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是分給江氏族人的。你們柳家不是江家的人吧？”
柳家夫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看江言昭的眼神，又看看周圍那些江氏族人的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鄙夷——他到底沒敢再開口。
“我……我就是路過，看看熱鬨。”
他訕訕地笑了一聲，擠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身後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路過的？我看是聞著肉味兒來的。”
“當初退婚退得那麼乾脆，現在眼巴巴地湊上來，也不嫌臊得慌。”
“昭姐兒做得對，當初看昭姐兒身體不好就退婚，現在看到肉眼巴巴上來，真不要臉。”
江言昭沒有理會那些議論，最後一塊肉，遞給最後一個人。
分完肉，族裡人都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剩下那半邊豬，江言昭讓王文軒收進了灶房。豬頭、豬蹄、豬下水，該收拾的收拾，該醃的醃。
雖然天旱，但晚上還算涼快。
王文軒忙裡忙外的，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一邊收拾豬下水一邊說：
“昭姐兒真有本事，這麼大的野豬都能打到。清遠哥，你說咱家是不是轉運了？從昭姐兒落水之後，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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