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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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整個清河村飄著一股肉香。
江氏一族的家家戶戶都在把白天分到的野豬肉拾掇出來。
有的燉了湯，有的炒了菜，更多的是切成了條，抹上鹽，架在灶火上慢慢地熏成肉乾。
肉香混著柴火煙，從各家各戶的灶房裡飄出來，讓人聞了忍不住咽口水。
那些沒分到肉的村裡人坐在自家院子裡，聞著隔壁飄過來的香氣，心裡頭不是滋味。
有人小聲嘀咕，有人假裝不在意，有人乾脆關緊了窗戶，眼不見為淨。
柳家那扇新漆的院門後麵，柳城的父親正坐在灶房裡跟柳母的二夫郎說話，說是說話，其實是他一個人唧唧歪歪地念叨，柳母的二夫郎坐在灶膛前麵添柴，時不時嗯一聲，算是在聽。
“你說說，這都什麼人啊。”
柳父手裡捏著一塊乾饅頭，掰碎了泡在熱水裡，一邊攪一邊說，
“我們家城兒跟她好歹也定過親，就算退了，那也是好聚好散吧？她倒好，那麼大一頭野豬，分給這個分給那個，愣是連根豬毛都沒送來給咱們嘗嘗。”
灶膛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
柳二夫郎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嘴上沒說什麼，手裡的柴火往灶膛裡一送，幾顆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柳父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念叨：
“退婚那是咱們不想耽誤她。她一個讀書人，身子又不好，考不了秀才，我們家城兒總不能跟著她過苦日子吧？這也是為了她好。她倒好，翻臉不認人了，見麵連句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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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夫郎終於開口了，聲音淡淡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嗤笑：
“大哥，婚都退了人家憑什麼給你送肉？你又不是她族裡的人。再說了，那退婚的時候，你可是把人家羞辱了一頓，還指望人家念著你的好？”
柳父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那……那退婚的事能怪我嗎？是城兒自己要退的！”
“是，城兒自己要退的。”柳二夫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平的，
“那就別惦記人家的肉了。好好過自家日子吧。”
說完他就出了灶房，留下柳父一個人坐在那裡，嘴皮子動了幾下，想反駁又找不出話，最後隻好把泡軟了的饅頭往嘴裡一塞，悶聲嚼了起來。
柳城躺在裡屋，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他聽著灶房裡父親那番話，心裡頭又煩又亂。
父親說得不對，他知道。
退婚是嫌她考不了秀才了，嫌她家裡窮，嫌她配不上柳家了。
這些事他心裡清楚，但他不想承認。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嫌貧愛富的人，承認自己背信棄義。
可父親到底是為了他好，他隻能這麼想。
父親隻是怕他嫁過去受苦，想讓他找個更好的，這有什麼錯？
他這樣說服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另一個聲音在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響，那天在村口碰見江言昭，她從麵前走過去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雙眼睛看著前方，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空氣。他站在她麵前，她看不見他。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每次見麵，江言昭都會臉紅。她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一些，看他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
他知道她喜歡他。她每次從書院回來都繞路從柳家門口過，假裝是順路。
她給他帶過糖，帶過她親手編的草螞蚱。
可現在她看他的眼神，跟看路邊一棵草沒什麼區別。
柳城隻覺鼻子發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難過，還是在後悔。也許兩者都有。
——
半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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