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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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昭靠著樹很快睡著了。
眼皮往下墜，意識像一截斷了線的風箏，飄飄忽忽地往下落，落進了一片灰蒙蒙的霧裡。
夢裡她看見了末世的天。
灰蒙蒙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整片天空像一塊臟透了的抹布，低低壓在頭頂上。
她站在基地門口，準確地說她飄在基地門口，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腳不沾地，風穿過她的身體，涼的，空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見手背底下水泥地麵的紋路。
她死了。她是魂魄的狀態。她現在是一縷飄在末世上空的影子。
基地還是她死之前的樣子，水泥牆麵上彈痕累累，鐵絲網被扯開了好幾道口子。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土，打著旋兒往她臉上撲，但她感覺不到疼，隻覺得涼。
她飄進了基地。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江明珠。她那同父異母的妹妹，站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正低頭看著什麼。
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作戰服，頭發紮得高高的，她的嘴角掛著笑。
江明珠低頭看著的東西是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朝上，胸口有一道貫穿傷，血從傷口裡淌出來，在身下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水漬。
衣裳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是她自己。那具屍體是她自己。
江言昭飄在半空中，看著江明珠彎腰，伸手把她那具屍體的眼睛合上。
江明珠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溫柔的事，但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那抹笑始終沒有褪下去。
"姐姐，你太累了。"
江明珠說，聲音還是她死之前聽到的那個調子，帶著哭腔，帶著得意，
"你好好休息吧。你的基地，你的物資，你的那些人，我都會替你照顧好的。"
江言昭飄在那裡，看著江明珠直起腰來，轉身要走。
她的背對著江言昭，毫無防備，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炫耀自己的羽毛。
江言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半透明的，輕飄飄的，什麼也抓不住。
她殺不了她。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個人。
從基地大門外麵走進來一個人，穿著末世前那種體麵的襯衫和西褲，襯衫的下擺隨意地塞進腰帶裡，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一點鎖骨。
他手裡沒有武器，就安安靜靜地走進來，穿過她飄浮的位置，像是穿過一片空氣。
他走到江明珠身後，停住了。
江明珠察覺到了動靜，猛地轉身。
她看見來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是你？你來乾什麼？"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銀白色的，刀刃上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安靜，安靜到江明珠沒有反應過來那把刀已經貼上了她的後腰。
她飄在半空中，看著那把刀從背後刺進江明珠的身體，刀尖從胸前透出來，帶出一串鮮紅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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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珠的身體僵住了。她低頭看著胸前的刀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像是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她張著嘴，血沫從嘴角湧出來，一滴，兩滴，滴在水泥地上，開出暗紅色的花。
然後她倒了。
那個人拔出刀，看著江明珠的身體軟在地上，看著她慢慢不動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低頭把刀上的血在江明珠的衣裳上擦了擦，然後轉身走向基地深處。
江言昭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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