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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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將近半個月，終於看見了青州府的城牆。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道灰灰色的輪廓橫亙在那裡，比靖安府的城牆更高一些，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城牆上似乎有人影在走動，像螞蟻一樣小，但確實是動的。
空氣確實不一樣了。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濕潤的氣息，像是一條河或者一片湖在不遠處。
路邊的草不再是枯黃的。
江言昭吸了一口氣，嗓子眼裡那種乾澀的感覺被這陣風潤開了些許。她拍了拍黃牛的脖子：
"快了，到了。"
隊伍加快了一些速度。沒有人喊累，板車輪子碾在路麵上的聲音變得輕快了一些。
有人小聲說"終於到了"，旁邊的人應了一聲"嗯"，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快。
走到城門外的時候，天還沒黑。
青州府的城門開著，不像靖安府那樣，看樣子是有戶籍路引就可進。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擠在一起，沿著城牆根彎彎曲曲地排出去老遠。
城門口站著幾個穿皮甲的官兵，手裡拿著長槍和一個本子，正在一個一個地登記放人進去。
隊伍雖然長，但秩序還算好，沒有人擠沒有人鬨，大家都安安靜靜地排著，偶爾有人探頭往前看，又縮回去。
李翠花走到隊伍後麵停下來，仰頭看了看城牆，又看了看城門前麵排著的人，轉頭對江言昭說：
"好像在放人進。"
江言昭點了點頭，把牛車停好，自己往前走了幾步，排到隊伍末尾，探頭往前看了一眼。
城門口張貼著一張告示，字不算大，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大意是青州府接納逃荒的災民，每人需登記姓名、籍貫、人數，進城後統一安置，有病的先隔離觀察，沒有病的三天後發放戶籍憑證，可以留在青州府或者自行前往別處。
她看完告示，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慢慢落下來了。青州府收人，流程也清楚，不用再走了。
江言昭站在隊伍裡，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隊伍。
那些人還在等著，有的靠在行李上歇氣，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在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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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了林清遠站在牛車旁邊往這邊張望。
她收回目光，心裡想了一圈——她不是沒想過京城。
京城確實好，天子腳下，到了就能落戶籍，往後一輩子紮根在那兒也不用再顛沛了。
但她也明白，那不現實。青州府收人，有山有水有活路，她帶著一堆人，拖家帶口幾十號，再往北走八百裡去京城，路上又得走一個多月。
到了京城萬一也不收呢？再往哪兒走？
而且這隊伍不是她一個人的，是李翠花的，是三姨婆的，是所有人的。
她一個人想去京城，憑什麼拉著幾十號人跟她一起跑？那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她站在隊伍裡，沒有把這些話再跟任何人說，隻是在心裡把那道去京城的念頭按了下去。
京城以後再去吧。
先把人安頓下來，把根紮穩了，以後騎馬去，快的話七八百裡兩天就到了。
不急這一時。
前麵的隊伍在慢慢往前挪。
江言昭也跟著隊伍慢慢往前走。
城門口的官兵動作不慢，每人問幾句話，登記一下名字和人數，發一張寫了字的小紙片，就能進去了。
排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輪到了他們這一隊人。李翠花走在最前麵，官兵問她：
"幾個人？從哪兒來的？"
李翠花報了個數，又說
"從永寧縣來的，逃荒路上走了快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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