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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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酒席已經熱熱鬨鬨地開了好幾輪，桌上杯盤狼藉，花生殼瓜子殼撒了一地，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桌腿之間鑽來鑽去，手裡攥著紅紙包著的糖塊，被大人一聲吆喝又縮回去。
江言昭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酒席上的喧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撥了一下，靜了一瞬，又更響亮地湧上來。
她一出現，幾張桌上同時有人站起來舉著酒碗朝她喊：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來，喝一個！"
江言昭笑了一下，走過去，有人已經倒滿了酒遞到她手邊。
她接過來，碗沿撞上去發出一聲脆響，仰頭就乾了。
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她分了一縷心神，那口酒還沒來得及在胃裡落下就憑空消散了，像一滴水落進乾燥的沙地裡，連痕跡都沒留下。
空間的黑土地上多了一小片濕潤的痕跡，滲進泥土裡。
有人喊再來一碗，她笑著又接過一碗。
桃花村的婚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新娘子這一關是逃不過去的，每一桌都得喝到才算有誠意。
江言昭從東頭喝到西頭，手裡那碗酒換了不知道多少回。
三姨婆坐在主桌邊上，一邊剝花生一邊看著院子裡的動靜，身邊不知誰嘀咕了一句：
"這丫頭酒量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三姨婆把花生殼丟在桌上，哼了一聲：
"你管她酒量好不好，人家今兒高興，喝多少都行。"
旁邊有人接話：
"也是，娶了個俊俏的夫郎，換我我也高興。"
一桌人都笑起來。
江言昭穿了一身絳紅色的長衫，站在院子裡那些粗布衣裳中間格外紮眼，像是冬日裡被人特意留下的一盞燈籠。
酒意不上臉，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亮，被人灌了一輪又一輪，始終穩穩當當站著，說話也沒走音，反倒讓人更起了興致，圍著她不肯放。
柳城坐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來了後也坐在了角落裡。
他看著江言昭從正屋出來，看著她在人群裡穿行，看著有人起哄灌她酒，看著她把碗底翻過來朝眾人亮了一圈，周圍的人鼓掌叫好。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一下。
她現在笑起來還是當初那個樣子，隻是不再對著他笑了。
他看見江言昭在院子裡跟人碰碗的時候，側過臉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隻一眼，很短的，像是確認什麼似的。
隔著一道門簾，屋裡點著紅燭，燭光透出來在門檻上鋪了一小塊暖色的光，被來來往往的人踩碎了又攏起來。
她在看屋裡那個人。
柳城攥著碗沿的手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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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也擁有過這道目光的。
家裡說退婚的時候，他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
退了就退了。他想，以後還能有更好的。
他母親上個月開始給他相看人家，可他好不甘心，明明曾經他差點就擁有了。
年少時遇到了驚豔的人，明明差一點就唾手可得，他又怎麼看的上平庸之輩。
他那時候不知道，有些東西丟掉了，就真的沒有了。
院子裡又響起一陣笑鬨聲，有人在劃拳，有人在敲著碗沿唱小調。
他忽然覺得自己手裡空落落的，好像應該攥著什麼。
可什麼都沒有了。
他好不甘心，她變得好耀眼。
……
江言昭被江言清和江言語二人一左一右攙著，腳步故意拖得有些沉，踉蹌了一下，又穩住了。
江言清拍著她的胳膊說
"叫你逞能喝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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