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父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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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藥鋪後院，沈清辭蹲在地上把曬好的當歸一根一根碼進竹筐裡。
日光從牆頭照下來，落在他手背上，已經三月了，日頭有了些暖意，照在青磚地上泛著一層淡白的光。
他低頭碼了一會兒，手停住了，拿了一根當歸翻來覆去地看。
當歸曬得乾透了，邊緣微微卷起，顏色從淡黃變成深褐。
他看了一會兒又放下，繼續碼，碼了幾根又停住了，像是手裡的活計隻是讓手有個地方放，心思早就飄到了別處，他的心好亂好亂。
廊下傳來腳步聲。
沈父端著一碗茶從屋裡出來，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來，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端著茶碗慢慢喝著，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清辭沒有抬頭，但他知道父親在看自己。
他的手沒有再停，一根一根把當歸碼進筐裡，動作穩而慢。
過了一會兒沈父開口了：
“聽說青州書院那批考生明日就要放榜了。”
沈清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碼當歸，沒有抬頭。
沈父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擱在膝蓋上，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就是那天在巷口你遠遠看著的那個人吧。救你的那個人。”這句話不是問句。
沈清辭的手停了。
他蹲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當歸，指腹按在當歸的紋路上，停了兩息才放回筐裡。
他沒有起身，偏了一下頭：“爹……你說什麼呢，兒子不懂。”
“你不用瞞我。”
沈父的聲音不高，語氣也不重，像是一早就看明白了，隻是今天才說破，
“你那段時間天天往外跑，回來的時候魂不守舍的。我問你去哪兒了，你說是去鋪子裡對賬，可鋪子裡的賬對了一個月還沒對完。爹雖然不管這些，但我不瞎，爹早就查清楚了。”
沈清辭沒有說話。
他把最後一根當歸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低垂的眉目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沈父看著他坐了好一會兒才又說：
“你還沒放下？”
沈清辭沒有回答，但他攥著膝蓋布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沈父看見了，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沒有喝：
“清辭，你母親雖然不管你的事，但她是不會同意的。你是沈家的大公子，再不濟也是正正經經的人家出身，給人做側夫……爹也丟不起這個人。說句不好聽的，側夫那就是個小侍，在正夫麵前矮一輩，往後還要行禮。你受得了嗎？”
沈清辭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能”，那個字在喉嚨裡滾了一下，但沒有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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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怎麼辦。”
沈父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的東西：
“現在人家正君都有了，孩子都有了，你再往跟前湊，算什麼？”
沈清辭沒有接話。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日光把他手指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土匪窩那間屋子裡，她破門而入的時候，刀上還滴著血，她低頭看他的那一眼，眼神裡有審視、有猶豫、有溫度。
那時候他中藥了，她為什麼沒有要自己？
他在心裡問過自己很多次。
她救了他，給他包紮，卻又在最後關頭把他推開了。
她沒有趁人之危。
她大可以要了他，那時候他根本反抗不了，但她沒有。
他有時候覺得她太正派了，正派得讓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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