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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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這天，江言昭醒得很早。
裴言之還睡著，側著身蜷在被子裡，肚子頂起一小片弧度。
她沒有吵他，做什麼都輕手輕腳的，他的肚子越來越大，起夜也越來越頻繁，夜裡也總是睡不著。
天色漸漸的亮了。
江言昭吃了兩個包子，包子餡還是裴言之調的，他永遠那麼貼心。
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院門被敲響了。
她過去拉開門，許琪站在門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衣裳，頭發紮得利落，看見她就說：
“走吧，去看榜。”
兩個人並肩出了巷子。
街上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的，方向都是往貢院那邊。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娘從旁邊經過，看見她們走的方向就喊了一嗓子：
“今天放榜啊？哎喲，今年考得可不容易。”
許琪應了一聲：
“可不是嘛。”
貨娘扁擔換了個肩，笑著說：
“祝你們高中啊！”
說完就走了，步子邁得飛快。許琪偏過頭看了江言昭一眼說：
“連賣貨的都曉得今天放榜了。”
貢院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青灰色的牆前麵人頭攢動，有人擠在最前麵扒著牆看，有人站在後麵踮著腳，有人蹲在路邊攥著袖子來回走。
馮秀來得比她們早，站在人群邊緣一棵樹底下，看見她們過來招了一下手。
三個人彙合之後，誰都沒急著往裡麵擠，就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
許琪嘴裡說著不緊張，袖口卻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馮秀雙手交疊擱在身前，麵容平靜，拇指卻在無意識地摳著另一隻手的指甲蓋。
江言昭站在旁邊，手插在袖子裡，感覺自己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麵上沒顯。
人群忽然動了一下，有人從裡麵擠出來，邊跑邊喊：
“榜貼了榜貼了！”
緊接著更多的人往裡湧，擠得前麵的人往後踉蹌了一下。
許琪說了句“走”，三個人一起往人群裡擠，側著身子從人縫裡鑽過去。
前麵好幾個人堵著，有人扒著牆上的告示欄從第一排往下看，嘴裡念叨著什麼。
許琪扒開前麵一個人的肩膀，踮腳往前看了一眼，身形猛地一頓，然後轉過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江言昭！第一！你是第一！”
她後半句聲音陡然揚了起來。
江言昭站在她身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順著許琪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告示欄最上麵那張紙，用朱筆寫著“案首”兩個字，後麵跟著一個名字：青州府清河縣清河鄉桃花村江言昭。
她的名字，寫在最頂上，字跡工整，墨色濃重，像是剛寫上去不久。
周圍有人聽見許琪喊的那一嗓子，齊刷刷轉過來看她。
有人嘴裡輕聲重複著“江言昭”幾個字，像是想把這個名字記住；有人攥著袖子，目光複雜地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馮秀站在許琪旁邊，她的目光在榜上掃了一遍，然後慢慢鬆開了那一口氣，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
“第二十五，我中了。”
許琪又找自己的名字，從案首往下掃了半頁，像搜羅什麼緊要物件似的，目光逐行掃過——第五排中間，許琪。
她雙肩猛地一鬆，長長呼了口氣，像是那口氣憋了一整個春天：
“中了中了。”
江言昭站在榜前，目光還落在最上麵那兩個字上。
案首。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唇角動了一下，但那個笑很淺，很快就平了。
人群還在繼續往前擠，有人歡喜有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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