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沈清辭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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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柳條巷的院子裡，暮色正從灰瓦簷頭一寸寸漫下來，灶間的煙囪冒著細白的炊煙，被晚風扯成薄薄的一縷，融進天邊那片橘紅裡。
沈清辭最近有點心不在焉。
這兩天他總是犯困。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從前天開始就覺得身子發沉，他以為是累了，可又沒乾什麼重活。
最不對勁的是今天早上。
他路過灶間的時候，周娘子正在熬粥，粥鍋裡放了些切碎的豬油渣提香，那股油腥味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他胃裡猛地一翻，差點嘔出來，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
他心裡隱隱存著一個念頭。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舍得深想，他自己就是醫者，但他又怕落空，遲遲不敢自己把脈。
從進了江家的門到現在，快兩年了。
裴言之進門早，又生下了知意，在妻主跟前有名分有底氣。
想當初進門前他還想跟正君爭一爭，可進門才發現，根本沒得爭。
妻主很是偏愛正君。
而他自己是側夫，雖然妻主待他從不冷落，可肚子遲遲沒有動靜這件事，像一根細刺，平時藏在皮肉裡摸不著，一到夜裡獨自躺在床上的時候就硌一下，不疼不癢，卻清清楚楚地在。
“清辭！”
裴言之的聲音從灶間傳出來，伴著門簾掀動的聲響。
他幾步走出來，懷裡還抱著小知意，小姑娘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夾襖，被裹得圓滾滾的，正在他胳膊上啃自己的手指頭。
裴言之把知意的手指拿了出來，
“都說了不許吃手手，等下蟲子爬進肚裡。”
說完知意，裴言之又對著沈清辭說，
“你臉色不太好。”
裴言之打量了他一眼，
“早上周娘說你聞到油腥就犯惡心？”
沈清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可能是這兩天沒歇好。”
“別拖了。讓陳明容給你把個脈，你也是，不舒服也不說，府裡又不是沒有府醫。”
萬一是他多想了呢？
萬一隻是天冷犯了腸胃？
沒有期待倒還好，一旦期待落空，比從一開始就沒有更叫人難受。
“不用吧，過兩天興許就好了。”
裴言之挑了挑眉。
他這個人別的不說，看人臉色看了兩輩子，沈清辭心裡在想什麼他大概能猜個七八分。
陳明容來得很快。
“正君說側君這幾日身子不適，讓我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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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把醫書擱下，伸出手來。
陳明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垂著眼簾，安靜地號著脈。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院子裡麻雀在柿子樹上撲棱翅膀的聲響。
沈清辭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陳明容一定聽得見。
他不敢抬頭看陳明容的臉，也不敢看站在旁邊的裴言之，他的目光落在地麵上，那裡有一小片從窗格裡漏進來的日光，明晃晃的一小方，刺得他眼睛發酸。
陳明容換了一隻手。
這一次號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些。
然後她鬆開手，抬眼看了看沈清辭，又看了看裴言之。
“恭喜側君。”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可落在沈清辭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被放大了十倍，清清楚楚地碾過他的耳膜。
“側君有喜了，一個多月。”
沈清辭的指尖攥住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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