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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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之話少，待人卻極溫柔細致。
他沒有再多言語，隻靜靜立在一旁，聽沈知微細細給江言昭交代明天拜師宴的所有禮數、流程、進退分寸。
何為揖禮，何為跪拜，何時上前，何時靜立，何時應答，何時緘默。
哪些場麵需要沉穩自持，哪些場合需要謹守弟子本分。
沈知微講得細致周全，字字提點，句句都是護她周全的心意。
顧衡之便靜靜站在竹影之下，偶爾垂眸淺笑，偶爾輕聲補充一兩句細節。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精準穩妥，恰到好處，幫她規避所有新人容易出錯的疏漏。
整整一個時辰。
禮數、進退、言語、姿態，一一教完。
江言昭記性穩、心性沉，一遍便儘數記牢，沒有半分疏漏。
午後陽光穿過層層竹影，落在三人身上，溫溫柔柔，安靜安然。
禮數儘數交代完畢，院中一時清閒。
風掠過竹梢，沙沙綿長，院心茶香嫋嫋，歲月安穩。
江言昭握著手裡溫熱的錦袋，心中感念萬千。
師公初見便贈她賀禮，溫柔提攜、毫無保留，老師更是為她鋪路立名、傾心相護。
她孤身入京漂泊半載，得此師門溫情，早已滿心感激。
想到這裡，江言昭不再猶豫。
她微微垂眸，抬手輕輕取出那隻暗色細紋錦盒。
錦盒素淨無華，不張揚，不惹眼，端端正正托在掌心。
她上前兩步，對著顧衡之躬身垂首，神色誠懇、姿態恭謹。
“師公方才贈弟子見麵厚禮，弟子心中感念不已。”
她聲音清穩真摯，沒有半分刻意討好。
“弟子前來拜師，本當尊師重道、敬奉長輩。此前聽老師提過，師公常年靜養，身子素來偏弱，勞神體虛，不耐燥補。”
“弟子無甚珍寶可獻，唯有一株人參，人參藥性溫潤平和，不燥不烈，最適合慢慢固本培元、滋養身子。”
“並非世俗浮華貴重，隻盼師公身子康健、歲歲安穩。還請師公收下弟子這份微薄心意。”
話音落，她雙手捧著錦盒，穩穩遞了上去。
顧衡之微微一怔，露出一絲意外。
他本清淡無欲之人，早已看淡外物，從不收受晚輩貴重饋贈。
可看著眼前少女垂首恭謹、眼底純粹真誠的模樣，他竟一時語塞。
沈知微也靜靜看過來，目光落在那隻錦盒上，神色掠過一抹淺淡動容。
顧衡之稍作遲疑，輕聲開口：
“你有心了。隻是這般珍稀之物，太過貴重，我不能收。”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推辭之意。
江言昭卻沒有收回手，隻穩穩托著錦盒，抬眸時目光澄澈懇切。
“師公，外物從無貴賤，唯心意最重。”
“弟子初入師門，得老師垂青、師公厚愛，無以為報。”
“隻求師公好好調養身體，日後能長長久久、安安穩穩，便是弟子最大心安。”
“還請師公成全。”
一番話說得誠懇溫柔，不卑不亢，字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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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之靜靜望著她清亮堅定的眼眸，沉默片刻，心底那點推辭之意，儘數化作溫柔暖意。
他活了半生，見過太多送禮攀附、趨炎附勢之人。
卻第一次見到，有人不求前程、不求幫扶、不求名聲，隻為盼他身體康健。
這般純粹孝心，實在難得。
他輕輕歎了口氣，眉眼溫柔化開所有疏離。
“你這孩子……實在太過心細溫柔。”
他終於抬手，輕輕接過錦盒。
指尖觸到盒麵微涼，分量沉穩。
他並未打開，已然信了這份心意。
“好，我收下。多謝言昭。”
見他收下，江言昭心底輕輕一鬆，眉眼微彎，真心露出一抹笑意。
站在一旁的沈知微，靜靜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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