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巷子裡的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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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第二日就要春闈了,江言昭這一日看了一場,一早,南鑼鼓巷口起來,隻聽蹦蹦蹦,超級大聲的拍門叫喊聲。
“程月月!程月月你給我出來!你個負心人!你開門!”
江言昭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皮子坐起來,外頭的動靜像是要把整條巷子的瓦片都掀翻似的。
她披了件外衫,趿拉著鞋往外走,尋思著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才走到門口,隔著幾家院子,那拍門聲和叫喊聲就已經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裡來。
“程月月!我都打聽到了!你就是在這間房子裡!你出來!我們說清楚!”
南鑼鼓巷住的人家挨得密,巷子窄,一聲喊能傳三家。
這會兒天剛蒙蒙亮,賣豆腐的才支起攤子,倒夜香的推車還沒走遠,就被這陣仗給震住了。
四周的院門一扇接一扇地開了縫,腦袋瓜一個接一個地從門縫裡探出來。
江言昭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見一個男人站在一家人門前。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了毛邊,頭發倒是梳得齊齊整整,用一根舊銀簪別著。
他身量不高,瘦得有些單薄,一張臉白淨,可這會兒眼眶通紅,淚珠子在睫毛上掛著,眼瞅著就要掉下來。
他的手拍在門板上,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掌心都拍紅了。
“程月月!你出來!你跟我說清楚!我周生哪一點對不住你?”
門板紋絲不動。
周生拍了一陣,見裡頭毫無動靜,忽然腿一軟,順著門板滑下去,跪坐在門檻前的石階上。
他捂著胸口,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頭被勒住脖子的老貓,聽得人心裡頭發酸。
“我十六歲嫁進你們程家,你家裡窮得叮當響,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我把我陪嫁的銀鐲子賣了,給你買筆墨紙硯。你夜裡讀書,我就在旁邊給你研墨,寒冬臘月,手指頭凍得跟蘿卜似的,我吭過一聲沒有?”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賣燒餅的端著剛出爐的爐子都忘了放下,油點子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隔壁的王婆子裹著大襖,嘴裡嗑著瓜子,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恨不得把周生的每個字都吃進去。
“你說你要考秀才,我繡帕子賣錢養活你和你那個小侍。你那個小侍——吃得比我還好!我繡一塊帕子掙幾個銅板?他要吃好的,我說什麼沒有,我什麼都沒說!我尋思著,隻要你念書念出頭了,咱們家的日子就好過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袖口濕了一大片。
“後來你考中了舉人,你跟我說什麼?你說你要進京趕考,讓我在家等著。我等著。我天天等,夜夜等,等到你走了十多天,我收到一封休書——一封休書!”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邊都磨毛了,顯然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你連一個字都沒多寫!就一句‘兩不相欠’!程月月,你跟我說說,什麼叫兩不相欠?我周生在你眼裡,就是個能一筆勾銷的賬?”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王婆子的瓜子殼兒粘在嘴角,都忘了吐。
“我伺候你爹,端屎端尿,你爹病在床上三年,是我一勺一勺喂飯喂藥。他們走了,我披麻戴孝。”
周生越說越急,聲音都劈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索性連那點體麵也不顧了,往前膝行了兩步,雙手撐著門檻,對著裡頭喊:
“可是你倒好!你進京趕考,考著考著,把我休了,就又娶了一房正夫!程月月,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最後一句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巷子裡靜了一瞬。
江言昭站在人群裡,聽得心裡頭翻江倒海。
她看著周生,這人瘦得一把骨頭,十指上有厚繭,虎口上還有繡花針紮出來的細密疤痕。
那雙手,一看就是常年拿針拿線的手。
她讀過書,也知道世道艱難。
可今日這番景象,讓她覺得嗓子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時候,程月月家的院門裡,終於有了動靜。
門閂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抽開。
門縫裡先探出半張臉來,他看了周生一眼,又回頭朝院子裡看了看,隨後把門開了一條縫,側身讓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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