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把手掌攤開放在枕頭上，盯著手心看了很久。那裡什麼痕跡都沒有，但他總覺得還有一點微微的癢。
明天下午三點，咖啡店。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心跳就快了半拍。他從沒為這種事情緊張過——他經曆過比這複雜一萬倍的場麵，談判、查賬、麵對社團裡那些老狐狸，他都能麵不改色。可想到明天要坐在她對麵喝咖啡，他居然覺得手心發潮。
他爬起來，走到衣櫃前，把門拉開。裡麵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著，深色居多。他看了半天，拿出一套深藏藍色的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比了比——太正式了，像是去麵試。他又放回去，換了一件淺咖色的風衣，又覺得太刻意。他在衣櫃前站了足足十分鐘，來來回回換了好幾身，最後把衣服扔回床上，坐在床邊歎了口氣。他甚至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把梳子，把頭發梳了又梳，梳到頭皮都有點疼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你這是乾什麼？”他在心裡問自己。倪永孝，你什麼時候為了見一個人這麼折騰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笨拙、用力、可笑。他對著鏡子看了兩秒，把梳子扔回抽屜，重新換回了平時穿的那件深灰色薄毛衣——和今天穿的那件差不多，但不是同一件。頭發也懶得再打理，用手隨便撥了兩下，恢複了平時的樣子。還是日常裝扮吧。用力過猛不像他，而且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刻意表現什麼。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明天，她會不會穿得和今天一樣隨意？還是會打扮一下？他發現自己居然在期待。而且他又在心裡叫了好幾遍她的名字——阿青。阿青。短短兩個字，在他嘴裡、在心裡翻來覆去。
第二天下午，倪永孝兩點四十五就到了查爾斯咖啡店。他給自己點了一杯美式，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假裝在看資料，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他每隔幾秒就往門口看一眼，心跳快得像在等一場考試結果。
兩點五十八分，門被推開了。
汪青走了進來。倪永孝抬起頭，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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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條吊帶裙，顏色是那種很正的酒紅色，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一寸。外麵披著一件輕薄的米白色開衫，開衫沒係扣子，鬆鬆地掛在肩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裙子收腰收得很好，勾勒出她從肩到腰到腿的線條，流暢而分明。她化了妝——眼睛比昨天更深邃了，睫毛卷翹，唇色是一種很自然的紅，不濃但很顯氣色。長發散著，發尾微微卷了，耳垂上換了一對小小的金色耳環，走路的時候輕輕晃著。
她整個人像從昨天那身素淨的衣服裡破繭而出，明豔得讓倪永孝一時忘了呼吸。
她看見他，笑了，徑直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開衫滑落了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吊帶裙細細的帶子。她也不急著拉上去，就那樣隨意地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抬頭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麵前那杯已經喝了一小半的美式上，嘴角一彎。
“不是說好我請客麼。”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那我請你吃點心吧。你有沒有忌口的？”
倪永孝愣了一下，耳朵又紅了。“沒有。”他說，聲音有點緊。
汪青點點頭，起身去吧台。倪永孝坐在位置上，看著她的背影——酒紅色的吊帶裙，米白色開衫鬆鬆地搭著，她走路的時候開衫的下擺輕輕飄起來。他向窗外偏了偏頭，假裝在看街景，其實餘光一直追著她。
不一會兒汪青端著一杯拿鐵回來了，服務員跟在她後麵，托盤上放著兩隻小碟子：一塊巧克力蛋糕，一塊芝士蛋糕，還有兩個可頌。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都點了一點。”她把拿鐵放在自己麵前，然後把碟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倪永孝看著那些蛋糕和可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暖意。他垂下眼，拿起一個小可頌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發現自己在嚼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趕緊抿住。
汪青端起拿鐵喝了一口，笑著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昨天那一頁。“那我們開始吧。”
他們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咖啡喝完了，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汪青合上筆記本，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她說，“謝謝你。”
“不用謝。”他說。這次聲音穩了一些，但他的目光還是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
汪青站起來，把開衫拉了拉，拿起包。倪永孝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外麵的陽光很好，風裡帶著深秋最後一點暖意。汪青轉過身，麵對他。
“那就這樣，有問題我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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