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所以倪永孝，你聽清楚——你同我，係同一類人。你冇資格睇唔起我，我都冇資格睇唔起你。我哋之間，唔需要隱瞞，唔需要內疚。”
倪永孝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
“好。”他說。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汪青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環著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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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睇下佢。”倪永孝忽然說。聲音很低，像怕被拒絕。
汪青沒有說話。她從他懷裡抽身，下床，撿起地上的睡裙套上。她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他。倪永孝下了床，襯衫皺了，他從廁所拿了塊浴巾圍在腰間，，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走廊儘頭那扇門半掩著。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汪青輕輕推開門。小小的房間裡，兩張小床並排擺著，一張放著一些雜物，另一張床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體。被子蹬到了腰際，一隻胳膊伸在枕頭外麵，小拳頭攥著，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倪永孝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就站在那裡，肩膀靠著門框，看著那個孩子。他看了很久，久到夜燈的光從他眼鏡片上移了一個角度。
“佢好細。”他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三歲。”汪青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
倪永孝走進去，每一步都很輕，輕得像怕踩碎地板。他走到床邊，慢慢蹲下來，視線和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體平齊。他的手抬起來，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不是不想碰，是不敢。那個孩子太小了，他怕自己的手太重。
汪青沒有催他。她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蹲在兒子床邊，背影僵直得像一尊雕像。然後她看見他的手終於落下去——極輕極慢地覆在汪念的小手上。那隻大手蓋住了那隻小手，像一片葉子蓋住了另一片葉子。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了床沿。他的肩膀在顫抖，但沒有發出聲音。
汪青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我冇資格。”他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他的，“我冇資格做佢老竇。佢三歲，我一日都冇湊過佢。”
“佢仲細。”汪青說，“你仲有時間。”
倪永孝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那隻小手的手背。汪念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攥住了他的拇指。倪永孝僵住了，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點了穴的人。他怕自己一動，那隻小手就會鬆開。
他看著那隻攥著他拇指的小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汪青，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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