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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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是被陽光照醒的。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時間，不是摸手機，而是低頭看懷裡的人。汪青還在睡，臉埋在他的肩窩，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又輕又勻。她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嘴角微微抿著，不像醒著時那樣冷靜克製，倒像個小女孩。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臂被壓得發麻，也沒舍得動。
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夢——她在電話那頭說“我喺香港”，他一路闖了三個紅燈趕到尖沙咀，她開門時攥住他衣領的那個力道，她在他懷裡顫抖時指甲陷進後背的刺痛，她說“我懷孕了”“三歲，男孩子”“他叫汪念”——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裡反複回放，像刻進去的一樣。他不敢閉眼，怕一睜開，這一切就消失了。
汪青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眼睛。剛睡醒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她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望咗我好耐？”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起床氣。
“嗯。”他說，手指輕輕撥開她臉上的碎發，“好耐。”
汪青把手貼在他心口，感受了一會兒他的心跳，然後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
“去衝涼。你啲衫……”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團皺巴巴的襯衫，“我叫阿忠買套新嘅送過來。”
倪永孝沒有動。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青。”
“嗯。”
“多謝你。”
他沒有說“多謝你等我”或“多謝你原諒我”，隻是“多謝你”。汪青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輕輕揉了揉。
“去衝涼啦，好臭。”
倪永孝笑了。那笑容很輕，但很真。
阿忠送衣服來的時候，眼睛沒有往屋裡多看一眼。他把袋子遞給汪青，說了句“汪小姐，仲有咩要幫手”，汪青說“冇，多謝”，他就走了。倪永孝在浴室裡聽見了阿忠的聲音，出來的時候問了一句：“阿忠？你檳城嗰個……”
“嗯。”汪青把衣服遞給他，“我阿爸派佢過嚟幫手。呢幾年都係佢睇住我。”
倪永孝接過衣服，頓了頓。“你阿爸……知唔知我哋……”
“知。”汪青靠在衣櫃上，看著他，“佢咩都知。你倪永孝做咩生意，點樣接手倪家，點樣洗白，佢一清二楚。”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你阿爸點睇我”，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去換衣服。
他們一起下樓的時候，汪念還沒醒。保姆在廚房裡熱粥，看到倪永孝，微微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汪青說“今日粥多煲啲，三個人食”，保姆應了一聲，低頭加了米。
倪永孝站在客廳裡，目光落在樓梯口的方向。他的手指微微攥著又鬆開——他緊張。這個在閉門會上讓四大頭目不敢喘氣的男人，此刻站在自己兒子睡覺的樓下，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坐低等啦。”汪青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佢通常八點半起身。”
倪永孝接過咖啡，坐在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汪青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隻是挨著他坐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背很涼，她輕輕摩挲了兩下，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八點三十五分，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倪永孝的手收緊了。
然後他看見了——樓梯最上麵那層轉角處，兩根欄杆之間的縫隙裡，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透過那道窄窄的空隙往下看。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緊張，還有一點點猶豫。小小的手指扒在欄杆上，指節攥得發白。
倪永孝的心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雙眼睛——談判桌上的對手、暗巷裡的仇家、酒會上那些表麵恭敬背後不屑的同行——但沒有一雙眼睛是這樣的。這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試探，隻有一個小小的、乾乾淨淨的靈魂，在偷偷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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