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但“倪永孝”三個字他聽過——媽咪在睡前講故事的時候，偶爾會提到這個名字，很輕很輕。
“你叫倪永孝。”他說。
倪永孝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係。”
汪念把名片攥在手心裡，沒有再說話。但他沒有撕爛，也沒有還給倪永孝。
早飯很安靜。汪念坐在汪青旁邊，倪永孝坐在對麵。粥很燙，汪念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又吹，然後低頭喝了一口。他抬起頭的時候，嘴角沾著一粒米。倪永孝看著那粒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汪念接過來，自己擦了擦嘴。
汪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也沒有說。
吃完早飯，汪念去客廳搭積木。倪永孝站在廚房門口，汪青在洗杯子。
“佢好乖。”他說。
“嗯。”汪青關了水，轉過身，靠在櫥櫃上看著他，“佢似你。脾性似你。”
倪永孝搖了搖頭。“佢似你。”
汪青沒有跟他爭。她走過去，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你搬過嚟住。”她說。不是商量，是通知。
倪永孝愣了一下。“我……”
“你尋晚話‘以後你去邊我去邊’。”汪青看著他的眼睛，“我喺呢度，你搬過嚟。定係你想我同念念搬去你嗰邊？”
倪永孝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我搬過嚟。”他說，“今日就搬。”
倪永孝打電話叫人來搬家的時候，汪念正在客廳的地毯上搭城堡。他聽到倪永孝講電話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搭。倪永孝掛了電話，走到他旁邊，蹲下來。
“念念。”他叫了一聲。
汪念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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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唔可以坐喺你隔籬？”倪永孝指了指地毯。
汪念看了他兩秒，然後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塊地毯的位置。倪永孝坐下去，盤著腿，西裝褲皺成一團也不在乎。他看著汪念搭城堡，看了好一會兒。
“呢塊放呢度會唔會好啲？”他伸出手，指了指城堡側麵一個快要掉下來的積木。
汪念看了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把那個積木拆下來，重新搭了上去。倪永孝收回了手，安靜地坐在旁邊。過了一會，汪念把一塊積木遞到他麵前。倪永孝接過來，按他指的位置放了上去。城堡又高了一層。
汪念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繼續搭。
中午的時候，倪家的人到了。不是小弟，是管家和兩個傭人。他們手腳麻利地把倪永孝的衣物、書、文件搬進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書房和主臥的衣櫃整理好了。倪永孝站在走廊裡，看著管家把最後一箱書搬進書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進書房，打開一個紙箱，從裡麵取出一個相框。不是父親的遺照，不是家族合影，是波士頓查爾斯河邊的那張——汪青站在法學院圖書館的台階上，穿著牛仔褲和白色高領毛衣，頭發被風吹起來，一隻手遮著眼睛，笑得像個孩子。他把相框放在書桌上，調了調角度，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
門口傳來腳步聲。汪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書房門口，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你仲留住。”她說。
“日日都睇。”倪永孝轉過身，靠在書桌邊上，“睇咗三年。”
汪青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他的領帶係得很整齊，一絲不苟。
“以後唔使再睇相。”
“嗯。”
“你睇真人就得了。”
倪永孝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下午，汪青送汪念去幼兒園。倪永孝堅持要一起去。三個人一起走在去幼兒園的路上，汪念走在中間，左手牽著汪青，右手——汪青看了倪永孝一眼，倪永孝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汪念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住了。那條路很短，隻走了十分鐘。倪永孝覺得那十分鐘比他一輩子走過的所有路加起來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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