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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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首夜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唱針抬起來，唱片轉了幾圈，停了。
客廳裡忽然安靜得過分。汪青坐在沙發上，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她保持著聽完唱片之後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麵那麵空白的牆上。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還在閃爍，霓虹燈的顏色隔幾分鐘換一輪，但她沒有在看。
白天在維多利亞公園，汪念那句“爹地呢”一直沒散。她當時蹲下來，編了一個“爹地好忙”的借口，兒子沒有追問，隻是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頭。那隻手軟軟的，拍得很輕，卻讓自己的心一直顫抖至今。
她其實知道答案。從她決定來香港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答案。隻是她一直不肯承認——她不是找不到他，是不敢找。怕什麼呢？
怕他不愛她了？他每個月飛波士頓，切蔥花的時候說“你食嘅嘢，當然要認真”，手機屏保是她的照片，那些都不是假的。一個人可以偽裝很多事，但溫柔裝不出來，耐心裝不出來，眼睛裡那種光亮裝不出來。
怕他做的事見不得人？可這半年多來，旁敲側擊問過很多人，聽到的版本越來越完整。倪家做白粉生意，是上一輩的事。他接手之後一直在想辦法洗白，酒店、餐飲、進出口，正經生意越做越大。那些不願意鬆手的頭目，他一個一個談，不聽話的用錢買斷，買不斷的用賬本壓住。他不喜歡暴力，從來沒有親手碰過那些東西。這些是她從律師、會計師、商會裡那些閒話裡拚湊出來的。他把倪家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把自己的手洗乾淨了大半。但洗不掉的是出身，是姓氏，是別人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她見過。在那些商會晚宴上，有人提起“倪家”兩個字時，嘴角會往下撇一撇，像吃到了一口不乾淨的東西。
可那又怎樣？她汪家也不是吃素的。她父親做軍火，從檳城到香港，從東南亞到中東，生意做得不比倪家小。她替父親審過那麼多合同，每一條條款、每一個數字，都是真金白銀的生意。她有什麼資格站在高處看他？她隻是比他幸運——父親一開始就給了她選擇。她可以去波士頓讀書，可以在律所工作，可以假裝那些合同隻是合同，那些條款隻是條款。而他，從父親死去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選擇。
既然他走不出來，那她走進去。
這個念頭湧上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衝動，是恍然大悟——她魔怔了這麼久，繞了這麼一大圈，從波士頓到檳城，從檳城到香港，逃避了三年，等了三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她愛他，她忘不了他。他還在那裡，還是那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那就夠了。是風是雨，她陪他一起扛。
想做就去做。她彎下腰，從茶幾下層拿出手機。
那個號碼她存了三年，從來沒有撥過。通訊錄裡“倪永孝”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筆畫不多，但每一筆都刻在她腦子裡。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響了兩聲。
“喂？”他的聲音，隔了這麼多年，還是那個頻率，不急不慢，帶著一點沙啞。
汪青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她想說的話太多了，堵在喉嚨裡，一個都出不來。電話那頭，她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有人在說什麼，然後全部安靜了。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她聽見了他的呼吸。很輕，很不穩，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牆壁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著不確定。她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她想叫他，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阿青？”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接起電話時平穩的“喂”，而是低了很多，顫了很多，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又像怕錯過什麼似的。
“係你麼？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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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不是聽見了她說的話——她還沒說——是聽見了她的呼吸。隔著大半個香港，隔著三年的沉默，隔著那些沒接的電話和沒回的留言，他聽見了她的呼吸。那個頻率他記得。就像她記得他的腳步聲、他的語速、他切蔥花時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節奏一樣。
汪青閉上眼睛。
“係我。”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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