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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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青回到檳城的時候，懷孕剛滿兩個月。
飛機降落時已是深夜，檳城的空氣濕熱黏膩，和波士頓的秋天截然不同。她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見了父親的車——那輛黑色的舊款奔馳，安靜地停在路邊，引擎蓋上落了幾片雞蛋花瓣。
司機老林站在出口這邊，汪父則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盤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沒有煙，也沒有佛珠，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路燈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覺得父親老了——不是那種一夜之間的蒼老，是那種她離開五年、回來時才發現的、緩慢而不動聲色的老去。
老林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拉開了後座的門。汪父沒有動，隻是看著女兒。
“上車嘍。”他說，聲音不大，但在這深夜的機場門口，清清楚楚。
她走過去，在父親麵前站了一瞬。汪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讓開身，讓她先坐進車裡。
車子發動，空調吹出冷風趕走了周身的熱意。檳城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棕櫚樹、騎樓、那些她從小看到大的街巷。汪青慢慢鬆弛下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返來就好。”汪父坐在她旁邊，聲音很平。
她沒說話，隻是抱了一下父親，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這樣仿佛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回到老宅的日子很安靜。母親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煲湯、煮粥、燉燕窩，每天端到汪青麵前。汪青沒有孕吐得太厲害，但總是犯困，下午在院子裡坐一會兒就能靠著藤椅睡著。母親會悄悄出來，給她披上一件薄毯，然後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微微隆起的小腹，什麼也不說。
汪父每天晚飯後會來二樓坐坐，也不多話，偶爾問問“今天感覺怎樣”“醫生怎麼說”。有一次他看見汪青對著一本英文的孕期指南皺眉，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摞中文版的書——《懷孕百科全書》《媽媽寶寶護理大全》《新生兒喂養指南》。書的扉頁上貼著一張便簽條，隻有兩個字：“睇書。”
汪青看著那張便簽條，笑了。這是父親的方式。他不說“我擔心你”，不說“你要照顧好自己”，他隻是把該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麵前，像個沉默的供貨商。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五個月的時候，她第一次感覺到胎動，像一條小魚在肚子裡翻了個身。她的手放在腹部，愣了很久。那天晚上她翻出一張波士頓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又收回了抽屜。
她沒有打算聯係他。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她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麼做？回來？不回來？強迫自己回來？她不想要那種結果。這是她的寶貝，而不是成為強迫他人的砝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四月底的時候，汪青已經不再出門。每天在院子裡慢慢走動，母親說這樣好生。汪父讓人把二樓朝南的房間重新布置了——嬰兒床、嬰兒車、小衣服、奶瓶、尿布，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母親親手縫了幾條小被子，用的是從泰國買來的細棉布，洗了三遍，曬得軟乎乎的。
那天淩晨，汪青被一陣陣的腹痛驚醒。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陣從子宮深處湧來的收緊和鬆開，一下一下，像海潮。她知道是什麼來了。
但畢竟第一次生產，還是有些慌張，急忙撥了母親的號碼。
“媽咪，我要生了。”
霎時間別墅燈火通明，司機老林已經把車開到門口。母親攙著她走出老宅，汪父站在台階上。他沒有跟上車，隻是站在門口，看著車子尾燈消失在巷口。
醫院是檳城最好的私立醫院，汪父提前安排好了所有的病房、醫生、護士。汪青被推進產房的時候，走廊裡的燈是白色的，照得人眼睛發澀。汪母換了消毒服，陪在裡麵，握著她的手。
“媽咪……好痛。”汪青咬著嘴唇，額頭上全是汗。她不是沒有吃過苦的人。法庭上唇槍舌劍，連續工作三十幾個小時，她都能扛。但這種痛不一樣，是從身體最深處生發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地、不可阻擋地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媽咪知，媽咪知。”母親的聲音很輕，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忍一下，好快就見到B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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