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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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夏天，他們從哈佛畢業了。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好得不講道理。汪青穿著黑色的學士袍，垂著法學院深藍的hood，手裡卷著畢業證書，站在法學院圖書館的台階上等他。倪永孝從商學院那邊走過來，同樣的黑袍，同樣卷著一本證書。兩個人在台階中間碰見，互相看了一眼。
“會計係第一名，”汪青笑著說，“合影的時候站我左邊。”
“點解左邊？”
“左邊光線好。”
他站了過去。有路過的同學幫他們拍了一張照片——汪青笑得明朗坦蕩，像查爾斯河上鋪開的陽光；倪永孝嘴角微彎，金絲眼鏡後麵有一層很淡很淡的笑意。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風把汪青的hood吹起來一角，落在他的胳膊上。
那是他們唯一一張正式的合影。
汪青收到了幾家律所的麵試邀請，最後選擇了波士頓本地的一家中型律所，做商事訴訟。倪永孝也收到了幾家會計師事務所的offer，全是大名頭，但他一個都沒接。
“你唔留喺美國？”汪青問他。
“要返去。屋企催得緊。”
汪青沉默了片刻。她沒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咁我哋去食餐好嘅，算同你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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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廳，點了牛排和紅酒。一整瓶兩個人分著喝了。回家的路上她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高跟鞋踩在鋪滿落葉的人行道上，哢嚓哢嚓響。
“你返去之後，我哋點算？”她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會返嚟。每個月都返。”
“真嘅？”
“真嘅。”
倪永孝停下腳步，轉過身，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閉上眼睛。波士頓的夜風從查爾斯河方向吹過來，帶著秋天乾燥的涼意，吹亂了她的長發，有幾縷粘在他襯衫的扣子上。
他想，隻要他夠努力，總有一天他能甩開那些東西。那時候不用再飛十二個小時，不用再數著日子見麵，不用在機場鬆手。那時候每一天都是今天。
他沒說這些話。隻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汪青沒有追問，把臉埋在他胸口，也緊緊地抱住他。
一開始，倪永孝說到做到。頭兩個月，他每個月飛波士頓一次，待一周左右。
但隨著香港那邊的事情越來越多，父親催得越來越緊。待的時間從一周變成四五天，又從四五天變成兩三天。再後來，他食言了——兩個月才來一次，來了也隻住一晚，第二天就要走。汪青從接機送機，變成一個人去機場，又一個人回來。她沒說什麼，隻是在他走的時候抱得比上一次更緊。
而每一次見麵，倪永孝都像要把缺失的日子全部壓進那幾十個小時裡。門關上的瞬間，行李箱還倒在腳邊，他就把她抵在牆上吻。吻得又深又急，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口空氣。他的手從她的腰摸到後背，又從後背滑進發間，指節收緊，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汪青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推他的胸口，他才稍稍鬆開，額頭抵著她，呼吸滾燙。
“阿孝……”
倪永孝什麼也不說，隻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嘴唇貼著她的皮膚，一次一次地確認她是熱的、還在的。然後他便一把抱起他的珍寶，走進臥室。
窗簾沒來得及拉，波士頓午後的光線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他把那件被她扯開的白襯衫扔到一邊，甩掉臉上礙事的眼鏡，俯下身去。她閉著眼睛，手指攥著枕頭，又鬆開，攀上他的肩背。兩個人的呼吸漸漸融在一起，室內隻剩壓抑的喘息和皮膚相貼的微小聲響。
事後他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肩窩裡，一動不動。她把手插進他汗濕的頭發裡，一下一下地梳著。
“瘦了。”她說。
他沒有回答，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日子就這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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