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自言自語，“佢哋唔需要睇我出身，佢哋隻睇我做咩。”
汪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似你嶽母，聰明。”他沒有再說話。但倪永孝知道，他已經過了第一關。
晚上，汪青在房間裡收拾行李。他們計劃再住一周就回香港。倪永孝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濕著。他坐到床邊，握著她的手，把那天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說到李先生、林先生、陳先生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複仇的、狠厲的光，是另一種光，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見前方有燈。
“阿青，你知唔知，我今日同李先生傾完，返來嗰陣，在車裡想——我可能一直行錯路。我想融入政法協會，想俾嗰啲正行商人睇，我倪永孝同佢哋一樣。但係我唔係。”他的聲音很輕，“我流住倪家嘅血，我接手過倪家嘅生意。這些東西，洗唔甩。我唔需要洗甩，我需要嘅係——走對路。”
汪青看著他。“你覺得邊條路啱？”
“爸而家行緊嗰條路。”（爸現在走的那條路）倪永孝說，“灰色。唔係白，唔係黑。但係可以行得好遠。”他看著汪青的眼睛，“如果爸肯帶我行，我會用儘一切努力，唔會令佢失望。”
汪青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顴骨。“你當麵同爸講。”
第二天早上，倪永孝敲了汪父書房的門。汪父正在看報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爸。”倪永孝站在書桌前，腰背挺得筆直，“我想同你傾下。”
汪父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倪永孝坐下來，把昨天在車上想的那番話，一句一句地說了出來。他沒有鋪墊，沒有修飾，直接、坦白、沒有保留。他說他本來以為政法協會是他的路，現在他知道不是。他說他看到汪父帶他見的那些人，忽然明白了自己應該走什麼樣的路。他說他知道那條路汪父走了幾十年，有風險，不是誰都能走。他說如果汪父願意給他機會，他會用儘全力，不會讓他失望。
汪父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
“我等咗你好耐。”汪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終於諗通。”
倪永孝的喉嚨哽了一下。
“政法協會嗰啲人，唔會接受你，唔係因為你做錯過咩，係因為你永遠不會係佢哋嗰種人。”汪父看著他，“但係你係我哋呢種人。阿青都係。我哋呢種人，行嘅路唔同，但行得通。”
倪永孝低下頭。“多謝爸。”
“唔使多謝我。”汪父站起來，走到窗前，“你自己諗通，你先會行得遠。”他轉過身，看著倪永孝，“你記得阿爸永遠係你哋後盾！”
倪永孝看著汪父的背影說“爸，我會嘅。”
“以後，唔止係後盾。以後，你同我一起行。”汪父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陪阿青啦。佢等你。”
倪永孝回到臥室的時候，汪青正在整理行李箱。她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眶有點紅。
“你喊咗？”（你哭了？）
“冇。”倪永孝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阿青，多謝你。”
“謝咩？”
“多謝你帶我返馬來西亞。”他的聲音悶悶的，“多謝爸肯俾我機會。”
汪青把手覆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上。“你值得。”
他們在馬來西亞又住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倪永孝幾乎每天都跟著汪父出門。有時候是喝茶，有時候是打球，有時候隻是開車在檳城兜風。汪父帶他見的那些人，一個比一個沉默，一個比一個深不見底。他們坐在包廂裡，喝著茶，談著生意，偶爾聊幾句家常。沒有人問倪永孝的過去，也沒有人提倪坤的名字。他們隻問他現在做什麼生意、有什麼計劃、需要什麼資源。倪永孝發現，這些人看他的方式，和政法協會那些人完全相反。政法協會的人看他的出身，這些人看他的本事。
有一天下午，汪父帶他去見了一個做軍火的中年人。那個人姓吳，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商人。他和汪父聊了半小時，從國際形勢聊到東南亞物流，從物流聊到航運安全。倪永孝坐在旁邊，幾乎沒有插話，但一直在聽。他從那些看似隨意的對話裡，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個人需要一條經得起檢查的物流通道，而汪父手裡正好有。回程的路上，汪父問他：“你覺得呢個吳先生點樣？”
“佢想要通道。”倪永孝說，“但佢唔想俾任何人知道佢想要。”（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想要）
汪父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傾。但要傾得成，唔可以隻靠商業條款。佢需要安全感，而安全感呢樣嘢，合同俾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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