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汪父汪母，以及一些比較要好的生意夥伴。汪青穿上了那件緞麵婚紗，頭發盤起來，沒有戴頭紗。倪永孝站在她對麵，西裝筆挺，領結係得很工整。
汪念穿著小西裝，手裡提著一個裝滿花瓣的小籃子，站在他們前麵。司儀說“新人交換戒指”，他還沒開始撒花，就急著把籃子舉起來，花瓣撒得滿地都是，自己踩了好幾片，差點絆倒。倪永孝彎腰扶了他一把，汪念嘿嘿笑著，把籃子裡剩下的花瓣一股腦倒在了倪永孝的鞋上。所有人都笑了。
陳永仁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他看著倪永孝和汪青交換戒指，看著汪念在兩個人中間仰著臉看他們親親，看著倪永孝低下頭，在汪青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他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膝蓋。
他想：如果我唔係臥底，我應該會接受倪永孝係我大佬。佢會幫我介紹生意，會問我“最近點樣”“有冇咩需要”，會喺佢個仔嗌“爹哋”嘅時候都分一片橙瓣我，自己應該會笑著接受。但他不是。他是臥底。他每一天都在利用倪永孝的信任，把倪家生意的數據傳給黃誌誠，每天都在煎熬中。也許有一天，倪永孝會發現他的真實身份。那一天，這間客廳裡的每一個人都會用另一種眼神看他。
陳永仁站起來，悄悄走出別墅，站在花園的台階上，點了一根煙。傻強從裡麵跟出來，遞給他一杯酒。
“四眼仔，做咩唔笑？”傻強看著他。
陳永仁接過酒，喝了一口。“有笑。”
“你有笑？你嗰個叫苦笑。”傻強靠在他旁邊，也點了一根煙，“大佬結婚，你開心啲嘛。”
陳永仁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夜空，香港的夜晚看不到什麼星星，但今晚月亮很亮。他是開心的。隻是他開心的時候，心裡也帶著刀。
香港的婚禮結束一周後，他們飛去了檳城。
檳城的婚禮是中式，排場比香港大得多。汪父在檳城老宅擺了整整四十桌，請了他生意場上所有的人脈——橡膠、錫礦、棕櫚油，還有那些汪青從小就知道但從不打聽的“其他生意”。汪青穿上了大紅色的龍鳳褂，頭發盤起，插著金簪，腕上戴著汪母送的那對沉甸甸的龍鳳鐲。倪永孝穿著黑色的中式馬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汪青旁邊，手裡牽著紅綢的另一端。
敬茶的時候，汪父坐在紅木椅上，汪母坐在他旁邊。倪永孝端著茶杯，恭恭敬敬地遞上去，喊了一聲：“爸，飲茶。”
汪父接過茶，喝了一口。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但倪永孝注意到，他接茶杯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倪永孝看見了。汪母接過汪青遞來的茶，眼眶紅紅的，嘴裡念叨著“好，好，真係太好了”。倪永孝的心裡一塊石頭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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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賓客散去。倪永孝換下馬褂，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站在老宅的院子裡。榕樹的氣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月光把整個院子照成銀白色。汪青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溫水，遞給他。
“企喺度做咩？”（站在這兒乾什麼？）
“想爸今日接茶嗰陣。”倪永孝接過水，沒有喝，“佢隻手指頓咗一下。”
汪青看著他。“跟住呢？”
“跟住佢飲咗。”倪永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佢認咗我。”
汪青沒有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倪永孝摟著她的肩，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榕樹葉子的聲音。
回檳城的婚禮之後，他們沒有急著回香港。汪父說“多住幾日”，一住就住了將近一個月。
每天早起喝茶，下午在院子裡陪汪念玩，晚上陪汪父的舊友吃飯。那些舊友大多是和汪父做了幾十年生意的老夥伴，有些人在倪永孝看來，身上的江湖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重，但有汪父在，飯桌上的氣氛一直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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