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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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春，倪永孝從政法協會的酒會回來的那天晚上，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汪青陪著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裡。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滅，遠處的海麵上有船鳴笛，低沉悠長。他沒有哭，沒有憤怒，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把過去半年所有那些敬而遠之的目光、意味深長的微笑、洗手間隔間裡那些刺耳的話語，一件一件地從心裡卸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汪青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床上了。她下樓，看見他站在廚房裡煎蛋。圍裙歪歪扭扭地係著，鍋鏟拿得不太順手，但神情很認真。汪念坐在餐桌前，晃著腿，麵前放著一杯牛奶和半片吐司。
“媽咪，爹地煎蛋煎糊了一塊，他自己吃掉了。”汪念看到汪青，立刻報告。
倪永孝把煎好的蛋盛出來，放在汪青麵前。蛋的邊緣確實有點焦了，但蛋黃還是溏心的。“試下，我練咗好多次。”
汪青沒有立刻吃。她看著倪永孝的眼睛，那雙眼睛下麵還有淡淡的青色，但裡麵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昨天那種釋然，是一種更輕的、像放下了什麼重物的鬆弛。她知道他昨晚一定想了很多，也知道他不需要她問，隻需要她在這裡。
“你幾點起身？”汪青問。
“六點。”
“做咩？”
“想煮早餐俾你哋。”倪永孝在她對麵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以後你煮得多，我都要學下。”
汪念插嘴：“爹地剛才煎蛋的樣子好像媽咪講故事裡麵那隻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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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青忍不住笑了，但笑意隻停在嘴角。她不想讓氣氛就這樣滑進日常，因為她知道倪永孝心裡那根刺還在。她需要做點什麼，讓他從那個圈子裡徹底走出來——不是逼他，是帶他走。
她沒有接汪念的話，低下頭，安靜地把那枚煎蛋吃完。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倪永孝，聲音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
“今日下午，我哋去試婚紗。”
倪永孝愣了一下。“試婚紗？你唔係話仲未揀好？”
“揀好咗好耐。”（早選好了）汪青把叉子放下，“我由舊年就開始睇雜誌，剪低咗十幾張相。你一直查案、報仇、開會，我冇同你講。今日我唔想再等。”
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沒有商量的餘地。倪永孝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好。下晝去。”
汪念在旁邊舉起手：“我都去！我要睇媽咪著靚裙！”
婚紗是在中環一家私人訂製店裡試的。汪青挑了幾個月，從雜誌上剪下十幾張照片，最後選了一款緞麵簡約的樣式。沒有太多蕾絲，沒有拖尾，剪裁利落。她穿上婚紗走出來的時候，倪永孝站在鏡子旁邊，手裡拿著她的包，愣了一下。
“點樣？”汪青問。
倪永孝上下看了看，最後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好睇。”
“就咁？”
“好睇到我唔知講咩好。”他說。
旁邊的店員捂著嘴笑了。汪青的耳朵尖紅了一點，轉過身去看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婚紗的緞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的臉頰上有一層很淡的紅。倪永孝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她的包，衣服都沒換，還是早上那件深藍色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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