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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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冬，四大頭目的死和Mary的車禍已經過去兩個月。江湖上風波未平，但倪永孝的生活卻前所未有地安靜了下來。
白粉生意徹底停了之後，他每天的時間忽然變得很多。早上送汪念去幼兒園，上午在公司處理正經生意，下午陪汪青審合同、開會，晚上回家吃飯，給汪念講故事，然後和汪青一起坐在沙發上看一部電影。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但他覺得這樣的水，他願意喝一輩子。
那天晚上，電影放了一半，汪念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倪永孝把兒子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回到客廳。汪青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婚禮雜誌。
“睇咩？”倪永孝坐過去，湊近看了一眼。
“婚紗。”汪青翻過一頁，“你之前話，等你報完仇就結婚。你報完未？”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他報了。四大頭目死了，Mary死了，韓琛躲在泰國不敢回來。他的殺父之仇，該報的都報了。剩下的，是他和黃誌誠之間的事，是他和韓琛之間的事，那些可以慢慢來。
“報完了。”他說。
“咁我哋幾時結婚？”
倪永孝看著她。她翻雜誌的樣子很隨意，像在問“今晚食咩”。但他知道她不隨意。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你話呢？”
“我話下個月，你可以咩。”汪青合上雜誌，看著他，“但我要先帶你返馬來西亞見我阿爸。”
倪永孝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見過汪青的父親嗎？沒有。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孩子都三歲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在檳城老宅裡穿唐裝、轉佛珠的老人。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他怕那個老人問他：“你做咩生意？”他以前答不出。現在，他起碼有了些許底氣。
“好。”他說，“我同你返去。”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檳城。
老宅院子裡的那棵百年榕樹還在，氣根垂下來像一道道簾幕。汪青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熟悉的枝條，想起小時候在這裡跳繩、讀書、等父親從“公司”回來。現在她帶著另一個男人回來，這個男人是她兒子的父親，是她將要嫁的人。
倪永孝站在她身邊，手裡提著禮物——不是普通的手信，是汪青替他挑的兩瓶年份茅台和一盒頂級普洱茶，因為汪父喜歡大陸的東西，總覺的大陸的茶、酒比其他地方有韻味。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但手裡的行李箱和緊繃的肩膀出賣了他的緊張。汪青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阿爸唔會食人。”
“我驚嘅唔係你阿爸食人。”倪永孝的聲音很低，“我驚佢唔鐘意我。”
汪青笑了笑沒有接話，直接拉著他走進老宅。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汪父坐在客廳的紅木椅上，穿著深灰色的唐裝，盤扣扣得整整齊齊。他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茶已經泡好了，茶湯金黃透亮，飄著淡淡的蘭花香。他沒有站起來，隻是微微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兩個人。目光先落在汪青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倪永孝身上。
“阿爸。”汪青叫了一聲。
“嗯。”汪父的回應很淡。他看了一眼倪永孝手裡的禮物，沒有接，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倪永孝坐下來，把禮物放在茶幾旁邊。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表現什麼。他隻是坐在那裡，等。
汪父用公道杯給他倒了一杯，然後自顧自端起麵前的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然後他看著倪永孝。
“你哋打算結婚？”
“是。”倪永孝說，“我想同阿青結婚。”
“念念知唔知？”
“知。佢好開心。”汪青替倪永孝回答了，“佢話要做花童。”
汪父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倪生。”汪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你嘅事，我知。你阿爸嘅事，我都知。”
倪永孝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哋倪家以前做咩生意，我唔評價。但你而家做咩生意，我信阿青。”汪父看著他，“佢信你，我就信你。”
倪永孝的喉嚨哽了一下。“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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