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有啲話同你講。”
汪青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您講。”
“阿孝想入政法協會。”汪父的聲音放低了，“你點睇？”
汪青沉默了片刻。“我支持佢。佢想轉正，呢步一定要行。”
“你知唔知政法協會係咩組織？”汪父看著她，“入麵嘅人，個個都有頭有麵。商人、律師、議員、太平紳士。佢哋嘅生意清白，出身清白，世世代代清白。”
汪青沒有說話。
“倪家賣咗幾十年白粉。”汪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就算倪永孝而家唔賣了，喺嗰啲人眼中，佢永遠都係大莊家個仔。你明唔明？”
“我明。”汪青說，“但我想佢試下。”
“試下？”汪父看著她，“試下可以。但你要知道，九七年就快到，政府而家做緊咩？剔除警隊嘅蛀蟲，整頓社會秩序。呢個時候，一個賣白粉嘅家族想入政法協會——你覺得協會裡麵嘅人會同意？就算協會裡麵嘅人同意，政府會點頭？”
汪青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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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唔係潑你冷水。”汪父把雪茄放回抽屜，“阿爸隻係想你知道，呢條路難行。行唔通，係正常；行得通，係奇蹟。”
“您覺得佢行唔通？”
汪父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我同佢唔熟。我淨係知，我活咗咁多年，睇過太多人想洗白自己。洗得甩嘅，冇幾個。”他轉過身，“但佢同其他人唔同。佢有你。”
汪青站了起來。
“青兒，阿爸俾你嘅建議係——支持佢，但唔好抱太大期望。等佢自己撞下板，睇清楚呢個世界點樣睇佢。”汪父走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至於你同佢結婚，阿爸冇意見。你揀嘅人，阿爸信得過。但如果你哋遇到咩困難，記住——阿爸永遠係你後盾。”
汪青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返去啦。念念應該睡覺了。”汪父打開書房的門，“聽日我帶你哋去食檳城你最喜食嘅炒粿條。”
一九九六年春，香港。
倪永孝提交了加入政法協會的申請。推薦人是汪父在商界的一位老朋友——一位在內地和香港都有龐大生意的拿督。拿督看在汪父的麵子上，答應替倪永孝做引薦人。申請書遞交之後，倪永孝等了兩個月。兩個月後，他收到了回複——提名資格通過了。他可以成為政法協會的候選會員，經過半年的考察期，由現任會員投票決定是否接納。
汪青陪著他出席第一場酒會的時候，是三月。香港的春天還帶著涼意，酒店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汪青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禮服，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是倪永孝送她的。倪永孝穿著黑色西裝，領結打得很標準。他們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有幾道目光掃了過來。有人認出了他——不是政法協會的人，是商界那些見過世麵的老人。他們見過倪坤，見過年幼時的倪永孝，知道他是什麼人的兒子。
“倪生，好久不見。”一個頭發花白的商人走過來，和他握了握手。
“王生，好久不見。”
“聽講你哋倪家現在做正經生意？”
“是。酒店、餐飲、進出口。”
“好，好。”王生笑了笑，目光移向汪青，“呢位係……”
“我太太，汪青。”
王生和汪青握了手，寒暄了幾句，然後借口去了洗手間。倪永孝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汪青挽著他的胳膊，低聲說：“人哋真係去洗手間。”
倪永孝沒有接話。
整晚，倪永孝都在應酬。他和每一個人握手，和每一個人寒暄，和每一個人講倪家現在的正經生意。他的笑容很得體，說話很有分寸，每一句都恰到好處。但汪青注意到一個細節——沒有人主動過來和他聊天。每次都是他走過去，那些人禮貌地和他說話，然後禮貌地離開。沒有一個人留下來，和他多談超過五分鐘。
午夜十二點，酒會結束。倪永孝和汪青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吹過來，他鬆了鬆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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