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她正低著頭，睫毛垂著，鼻尖上有一點淺淺的粉色。他閉了一下眼深呼吸了一下。
——算了。真拿她沒辦法。
“聽日幾點？”他問。
汪青愣了一下，抬起頭。“你仲去？”
“唔去邊個幫你做翻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調侃，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七點半？”她試探著問。
“嗯。七點半，大堂等。唔準遲到。”
“我唔遲到。”
“你尋日都話自己唔賴床。”
“我今日都冇賴床！”
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他沒說話，極不符合他氣質的聳了聳肩，無不明確的表達著一種訊息：行，你說什麼都對。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大堂。唐亦琛已經在等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polo衫，帶著一副飛行墨鏡，領口解開兩顆扣子。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整個人仿佛站在光圈裡。
汪青從電梯裡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微微挑了挑眉。
——不錯麼，不過要是領口多開幾顆扣子就好了。
突然，心裡又對自己剛剛的想法唾棄了一番，然後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帶快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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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薄針織衫，白色的闊腿褲，頭發披散著，顯得格外俏皮。
“早。”
“早。”
打過招呼，兩人隨意吃了點就出發了。
車子開過台伯河，進入了Trastevere。窄窄的石板路，斑駁的牆壁，陽台上開滿了花。巷子很窄，兩側的牆壁幾乎要貼在一起。兩個人並排走不下，隻能一前一後。她走在前麵，而他慢悠悠地跟在她的後麵，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彙在一起，不分你我。
巷子儘頭有一棵老樹，樹下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在看著來往的行人。汪青心血來潮走過去蹲下來，用英語問好，又用剛學的意大利語說了句“早上好”。老人笑眯眯地看著她，但不會說英語，隻會意大利語。她連比帶劃，老人連說帶比，誰也沒懂誰。
她轉過頭，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唐亦琛。
他從她身後走過來，他用意大利語跟老人說了幾句，老人眼睛一亮，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了。他側著頭聽，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句。他說意大利語的聲音跟說粵語不一樣——說粵語時偏冷，像冬天的風一樣凜冽；而說意大利語時柔了很多，像春天的溪水，潺潺地從他嘴裡流出來。
汪青蹲在一邊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晨光裡線條分明，嘴唇微微動著，表情專注。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采風了，她是在挖掘不同的他。
老人講完了。唐亦琛轉過頭，頂著她那灼人的視線，把她想知道的內容一句一句翻譯給她。他說得很慢，生怕她記漏了。
“條巷叫做Via dell’Anima，靈魂之路。相傳幾百年前，這邊發生過一場瘟疫，好多細路仔死咗。之後每到夜晚，就會聽到細路仔嘅喊聲。有人話係鬼魂在哭，有人話係風吹過地窖嘅回聲。當地人夜晚唔會行呢條巷。”
他說完了，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沒想到Sam你不僅會開飛機，意大利語還說的這麼好”她笑著說，“太厲害啦。”
他看著她眼神裡的點點星光，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帶著一點得意的笑。
“略懂皮毛，”他說，“剛好能幫到你。”
他的語氣很輕，但說“剛好能幫到你”的時候，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你以後可以多來羅馬陪我采風啦。”她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在筆記本寫寫畫畫，假裝在記剛才他說的故事。
他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發紅的耳尖，自己都沒發現此刻臉上的表情有多麼縱容。
到底還是沒有抑製住，還是發出了聲，那種從鼻腔發出的哼笑聲，還是被耳尖的汪青聽到了。
——傻笑，給你機會你不知道把握一下啊，就當你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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