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衝上雲霄之唐亦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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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他們麵對麵坐在酒店餐廳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羅馬黃昏的天空，紫色和橙色攪在一起。兩人隨意點了些吃的，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心思全在別處，兩個人都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汪青小口小口地吃著，叉子卷起兩三根麵條，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很慢。她的餘光一直不受控製地往對麵飄去。
唐亦琛也在吃。但他吃麵的樣子跟她完全不一樣——她坐得歪歪扭扭，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懶洋洋地轉著叉子。而他背脊挺得筆直，肩膀自然下沉，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拿叉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連咀嚼都是安靜的。
——哼，裝腔作勢。吃個意麵而已，至於嗎？
她在心裡嘀咕，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又飄了過去。
唐亦琛不是木頭。從她第三次用餘光掃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了。那種目光像一根細細的羽毛，在他臉上輕輕拂過。他沒有抬頭，繼續吃麵，但嘴角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點。
他把盤子裡的最後幾根麵條吃完，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檸檬水。透明的玻璃杯，淡黃色的水，一片薄薄的檸檬浮在上麵。他喝水的時候頭微微仰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汪青的目光正好落在那隻握著杯子的手上。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沿著那隻手看上去，是他滾動的喉結。她的目光從手指滑到手腕，從手腕滑到襯衫領口，從領口滑到那道微微凸起的線條。他喝水的時候不急不慢，像一架正在補充燃料的飛機，連吞咽都是有節奏的。
汪青自己也猛地咽了一下，結果忘記自己還在吃麵，差點噎住，也拿起桌邊的水猛喝了幾口。
——太丟臉了。
汪青在心裡瘋狂的唾棄自己，一邊又狠狠吐槽是對麵太犯規。
——這種類型，會犯錯不是很正常。
看著唐亦琛看過來的視線，感覺自己的舉動有點太丟臉了，為了她那可憐的羞恥心連忙低下頭，專注地戳盤中的意麵，不經意間整盤麵條都被她戳得稀爛。
唐亦琛的嘴角慢慢揚起來了。他看到了她低頭那一瞬間耳朵尖泛起的粉色，看到她直接故作鎮定的喝水，也看到了她戳意麵時那帶著惱羞成怒的小動作。
“聽日有咩安排？”他問。
汪青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那種淡淡的、若無其事的樣子。
“聽日想去街頭采風。Trastevere嗰邊嘅舊城區，有啲小巷好有感覺。窄窄嘅石板路，斑駁嘅牆壁，陽台上種滿花。我覺得嗰種街頭巷尾嘅氣氛，好適合我寫恐怖故事。”
她說著說著就來勁了，放下叉子，雙手開始不自覺的比劃起來。
“你諗下，深夜一條窄巷，兩邊嘅牆壁高到幾乎遮住天，月光好勉強先照到地麵。你行喺巷中間，聽到自己嘅腳步聲，但隱隱約約好似有第二個腳步聲跟喺你後麵。你停，佢都停。你回頭——乜都冇。你繼續行，腳步聲又響起。你唔敢再回頭，開始急急腳走，但腳步越跟越近，越跟越近……”
她說到“越跟越近”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直直地看著唐亦琛。
唐亦琛猛地打了個冷顫。隨著汪青的描述和她一起想想那種場景，一陣冷意從脊椎骨底部躥上來，連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他的嘴角開始慢慢拉平，維持著一種體麵的“麵無表情”。但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瞳孔比剛才放大了一點。
汪青還在說。她的大腦一旦進入“恐怖故事模式”，嘴巴就停不下來。
“而且有傳說，嗰啲巷子入麵，有時會見到一個穿紅裙嘅細路女，蹲喺牆角喊。你走過去想安慰佢，佢一抬頭——”她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撲”的動作。
唐亦琛正襟危坐。背脊比剛才更直了，下巴微收，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如同有人在他臉上輕輕抹了一層粉的白。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汪青看到了。
她的嘴微張，然後猛地閉上，聲音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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