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好嘢”。她爸在說“你別嚇到女兒啦”，她舅媽也在笑。她爸又咳了一聲，這次聽上去更像是憋笑憋出來的氣音。她把自己摔進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蝦米。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了兩下。表妹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表姐，你係咪有手信畀我啊？”（表姐，你是不是有禮物給我啊？）
汪青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沒好氣地說：“在客廳，白色個袋，你自己拿。”
表妹歡呼一聲，腳步聲遠了。過了一會兒，又傳來表妹的尖叫：“哇！！這個包包我鐘意！！表姐我愛你！！！”然後是姑媽的聲音：“咁我呢？我冇手信啊？”（那我呢？我沒禮物啊？）汪青把臉埋回枕頭裡，悶悶地說：“個個都有，你哋自己揾啦。”（人人都有，你們自己找吧。）
客廳裡傳來一陣翻袋子的聲音、拆包裝的聲音、表妹的驚歎聲、姑媽的“有心啦”、舅媽的“好靚”、她爸的“給我買乾嘛”和她媽的“亂花錢”。吵吵鬨鬨的，但她聽著聽著，嘴角彎了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唐亦琛Sam：「起身未，BB？」
她看著那個“BB”，想起姑媽說的“驗貨”，臉又紅了。她回了一個字：「起咗。」然後把手機扣在床上，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把心跳壓下去。
同一時間，唐家。
唐亦琛發完消息從房間裡走出來，此時已經穿戴整齊了。他今天要飛所以穿著深藍色的機長製服，肩章上的四道杠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領帶係得端端正正。他在鏡子前站了兩秒，拉了拉袖口，又檢查了一下領帶結的位置。一切都很完美。
他一走出房間，唐璜的目光就跟了過來。
“你又扮靚？”唐璜端著茶杯，靠在廚房門口，“昨晚你在廁所蹲了一個小時，我上廁所都要排隊。我還以為你拉肚子，差點想打999。“
唐亦琛沒理他，彎腰拿鞋。
“今朝一早，”唐璜繼續說，“你又在廁所裡麵手舞足蹈——我看見啦，你別跟我說你在做早操。唐機長，你發病瘟啊？還係拍拖啊？”
唐亦琛麵無表情地擦著皮鞋上的灰塵。
唐璜湊近了一點，眯著眼睛打量他。“不過你咁嘅冰山，我更願意相信你發病瘟。有病早點睇醫生，唔好拖。”他拍了拍唐亦琛的肩膀，語重心長。
唐亦琛猛地翻了一個白眼。那個白眼很大，大到唐璜都愣了半秒。
“你瞪我？”
唐亦琛沒理他，把鞋放在地上準備穿鞋。唐璜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腳踝——然後他看到了。不是皮鞋，是襪子。深藍色的襪子，每隻腳的腳趾處繡著一隻小企鵝。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五隻。十隻企鵝們排成一排，歪著腦袋，憨態可掬。唐亦琛知道他在看，但沒有理會管自己穿鞋係鞋帶。
唐璜的表情從“我兒子挺精神”變成了“我是不是還沒睡醒”。他眨了眨眼，那幾隻企鵝還在。他又眨了眨眼，還在。
“你……你著咩襪？！”（你……你穿什麼襪子？！）
“襪。”（襪子。）
“我知係襪！”唐璜的聲音拔高了，“你以前連白襪有汙漬都唔著！而家著企鵝？仲要五指？你咩時候變咗咁嘅品味？”（我知道是襪子！你以前連白襪有汙點都不穿！現在穿企鵝？還要五指？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品味？）
唐亦琛沒有解釋。他拿起放在玄關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屏幕彈出一條新消息。
唐璜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去——他看到屏幕上赫然寫著：BB。後麵跟著一句：「起咗。你今日要飛，記得食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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