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係上圍裙,站在廚房裡切洋蔥。洋蔥熏得她眼淚直流,她一邊切一邊罵。他走進廚房,把她手裡的刀拿過來。“我來。你出去吧。”
“你識切嘢?”(你會切東西?)
“比你會一點!”
——哼,瞧不起人。
她推出廚房,關上了門。她靠在廚房門上,聽著裡麵傳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穩,很有節奏,和他開飛機一樣。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機場跑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了,飛機起降的光在暮色裡一閃一閃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他端著兩盤意麵出來的時候,她正蹲在行李箱旁邊,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掛進衣櫃。她隻掛了幾件,就放棄了。太累了。
“食飯先。”他說。
她站起來,走到餐桌前。意麵賣相不錯,蝦仁很大,番茄醬汁裹得均勻。她吃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錯。
——汪青你都快被他比成廢人快了。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完餐桌和廚房,她窩在沙發上,抱著靠枕。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張《午夜凶鈴》的碟片,舉起來,看著她。
她想了想。“你敢唔敢?”
他沒回答。他走到電視機前,把碟片放進去。然後走回來,坐在她旁邊,隔了一個靠枕的距離。
電影開始了。畫麵很暗,音效很陰森。她看得很認真,手指在靠枕上無意識地揪著流蘇。
他看得很不認真。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她看到恐怖鏡頭的時候會縮一下肩膀,但眼睛不會閉上。她怕,但她不躲。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古堡裡被風吹窗戶嚇得從身後抱住她的樣子,想起自己半夜看完她發的恐怖文字在WhatsApp上憋了半天回了一句“燈光有啲暗”的樣子。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你驚?”她偏過頭看著他。(你怕?)
“……冇。”(……沒有。)
“你手都抖了。”
他把手指攤平,放在膝蓋上。“而家冇鬱。”(現在沒動。)
她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在發抖,很輕微的,但她感覺到了。她把靠枕拿開,坐近了一點,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你驚就攬住我。”
他看著她,伸出那隻沒有被她握住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地、慢慢地、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把她攬進了懷裡。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的味道。清冽的,乾淨的,和在羅馬時一樣。
電影裡的貞子從電視裡爬出來了。
他沒有看。
他在看她。她縮在他懷裡,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他忽然覺得,怕鬼也沒什麼。因為他現在有了比鬼更讓他怕的東西——他怕她不在他身邊。
電影結束的時候,她從他懷裡抬起頭。她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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