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粉。書房的門半開著，鍵盤的敲擊聲從裡麵傳出來，噠噠噠的，又快又有節奏。
——她還在趕稿。
他換了鞋，行李箱靠在牆邊，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書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坐在書桌前，頭發紮成一條低馬尾，發尾有些毛躁，穿著白色的家居T恤，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她對著電腦屏幕皺眉，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一定寫到了一個血腥場麵。
汪青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又飛快地敲了幾行，又停下來，咬著左手食指的指節，盯著屏幕，像是在斟酌某個場景的描述。
他沒有出聲。他喜歡這樣看著她。她寫稿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吸進了另一個世界。雖然那個世界裡沒有他，但有時候她寫出來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有他的影子。
他走過去，腳步很輕，但她還是聽到了。汪青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她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她。
“返嚟啦？”（回來了？）
“嗯。”
他走過去，把袋子放在桌邊，來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書桌兩側的桌沿上，微微俯身，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裡。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家居T恤，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溫度。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肩窩裡，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不是花香，是那種乾淨的、像雨後空氣一樣的味道。
“寫咗一日？”
“嗯。”她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沒有停。
他伸手，把她的雙手從鍵盤上拿開，握住，放在她膝蓋上。然後他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從她的太陽穴輕輕劃過去，動作很慢。
“食咗飯未？”
她沉默了一下。其實她從中午到現在隻喝了一杯咖啡，吃了幾塊餅乾。她不想告訴他，不然他又要說“你唔好淨係關心我”了。她張了張嘴，想說“唔餓”，但是她的眼睛下麵的青黑，她書桌上那些食物殘骸，讓她的話在喉嚨口怎麼都說不出來。
“你忘記食飯。”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唔記得。”
他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沒有說她。他隻是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讓她麵對他站著，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個吻很輕很輕，輕到像蜻蜓點水，但他的嘴唇貼著她額頭的皮膚停留了三秒。
“先前你先同我講話叫我唔好淨係關心你，叫我都關心自己。你今日就唔食飯。”（先前你才跟我說叫我不要隻關心你，叫我也關心自己。你今天就不吃飯。）
“我……”
“你咁樣，我好難做。”他看著她，語氣不像責備，更像是——拿她沒辦法。那種無奈裡，裹著厚厚一層心疼。
“我唔可以二十四小時睇住你，你唔食飯，我喺飛行都會掛住。”
她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又舍不得再說了。他伸手，從剛剛放在桌邊的袋子裡拿出那隻小企鵝，放在她的鍵盤旁邊。它圓滾滾的，穿著深藍色的衣服，歪著腦袋，眼睛圓溜溜的，憨態可掬。
“呐，給你買的玩偶。寫稿累就睇下佢，當我喺你身邊一樣，也替我監督你。”
她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那隻圓滾滾的小企鵝。她把它拿起來，抱在懷裡，軟軟的，貼著她的胸口。
“點解係企鵝？”（為什麼是企鵝？）
“因為你畀我嘅襪係企鵝。同埋……”他頓了一下，手指摸了摸那隻小企鵝的肚子，“佢睇落好似我。”（它看起來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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