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唐亦風——那年輕人的傲慢已經淡了許多，神色複雜地看著相擁的母子，沒有說話。
唐亦琛拍了拍母親的背，然後把飛機模型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
“我仲有航班，先走嘞。”
佳美擦了擦眼淚，想挽留又不敢開口，隻是點了點頭。“你……你好好照顧自己。”
“嗯。”
他沒有看唐亦風，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停車場，唐亦琛用力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隻是重重靠在椅背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指尖無意識地蹭著冰涼的皮質紋路，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徒勞地抓住什麼。腦子裡亂得像纏成一團的線，扯不開，理不清——母親佳美那雙始終含著愧疚、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的欲言又止，唐亦風那張盛氣淩人、滿眼傲慢的臉，還有那句像淬了冰的“野仔”，字字紮心，揮之不去，連父親唐璜在一旁手足無措、尷尬打圓場的模樣，也清晰得晃眼。
他曾無數次想象過與母親重逢的場景，以為隻要見了麵，心底壓了十幾年的石頭就會落地，那些空缺的歲月就能被填補，可此刻胸腔裡隻剩下一片空洞。那種攢了滿心期待，小心翼翼推開一扇門，卻發現門後是一片空無一人的荒蕪，涼絲絲地順著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連呼吸都帶著鈍鈍的疼。
他抬手摸出手機，指尖有些發僵，憑著肌肉記憶撥通了汪青的號碼。沒有猶豫，沒有斟酌，仿佛隻有這個號碼，能讓他混亂的思緒找到一絲錨點。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汪青的聲音帶著幾分剛被驚擾的輕軟，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緊張——她從早上唐亦琛出門，心就一直懸著，手裡的稿子寫了又改，改了又停，眼睛總下意識地看向手機，生怕錯過他的消息，而此時連指尖都攥得有些發白。
。“喂？Sam？你唔係去見阿媽咗咩？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她刻意放軟了語氣，掩飾著心底的忐忑，生怕自己的焦慮會傳染給他。
唐亦琛沉默了片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沙啞，沒有多餘的鋪墊：“剛見完。”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下來，汪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緊了。她太了解唐亦琛，他向來沉穩內斂，若是一切順利，語氣裡絕不會這般沉悶。她不敢追問，怕戳中他的傷口，隻頓了兩秒，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Sam，你……沒事吧？”
“沒事。”他答得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隻是突然好想聽你把聲。”
那句話說得很淡，卻藏著他此刻所有的脆弱與依賴——在滿是陌生與隔閡的重逢裡，隻有汪青的聲音，能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汪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底的擔憂更甚，可她沒有再追問半句，隻是安靜地握著電話，連呼吸都放輕了，像在守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知道，唐亦琛此刻不需要追問，不需要安慰，隻需要一個能讓他安心傾訴的出口，一個能讓他停靠的港灣。
“BB。”他忽然叫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我在。”汪青立刻應著，她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而眼底早已泛起細碎的心疼，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孤身一人坐在車裡的模樣，驕傲又脆弱，連難過都要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
“好彩有你。”唐亦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慶幸，“起碼你屬於我一個人。BB，唔好離開我。”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恐懼，他見慣了離別，經曆過被拋棄的滋味，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汪青這束光，他怕，怕這束光也會像母親一樣，突然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遲疑，是汪青在強壓下心底的酸澀與心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輕傳過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每一個字都戳中唐亦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我唔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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