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紙，“你一直都有同阿爸聯係？”
佳美哭著點頭。
“所以，你知我幾掛住你，知我日日喺窗口望你返嚟，但你都可以唔返嚟？”（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知道我天天在窗口望你回來，但你還是可以不回來？）
佳美捂著臉，整個人靠在牆上，哭得渾身發抖。
“你話怕我接受唔到。”唐亦琛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冇講過，點知我接受唔到？你由得我自己估，估足十幾年！”（你沒說過，怎麼知道我接受不了？你讓我自己猜，猜了十幾年！）
“我……”佳美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所以，你可以對唐亦風咁好，由得佢打機、由得佢唔做嘢、由得佢攤喺度食外賣——因為你覺得虧欠佢？”（所以，你可以對唐亦風那麼好，任由他打遊戲、任由他不工作、任由他癱在那裡吃外賣——因為你覺得虧欠他？）
他頓了頓，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但係你冇虧欠我咩？”（但你沒有虧欠我嗎？）
佳美捂著臉，整個人靠在牆上，哭得渾身發抖。唐亦琛看著她，眼睛紅了，但一滴淚都沒有掉。
他轉身走了出去。
唐璜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車鑰匙，大概是剛回來。他看見唐亦琛的臉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唐亦琛沒有看他，從他身邊走過，拉開門，下了樓。
他沒有回公寓。
他在樓下的便利店裡買了一罐啤酒，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苦的。他不喜歡苦的東西。但他需要這一點酒精，來壓住胸口那團堵了十幾年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汪青：「幾時返？湯煲好咗。」
他看著那行字，沒有回。又喝了一口啤酒，苦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
手機又震了。汪青：「你冇事啊嘛？」（你沒事吧？）
他還是沒回。第三口啤酒沒喝完，他把罐子放在長椅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路燈把他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的一條。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帆布鞋出現在他視線裡。
他抬起頭。汪青穿著他那件舊衛衣，頭發隨意紮在腦後，氣喘籲籲的，應該是跑下來的。
“你唔覆我信息，我當你出事啊。”（你不回我消息，我以為你出事啊。）
她的語氣帶著喘，聲音不算溫柔，甚至有點凶，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裡麵全是擔心。
唐亦琛看著她，沒有解釋，隻是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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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青坐下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啤酒罐，又看了一眼他的臉。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淚痕。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沒有問他怎麼了。她拿起那罐啤酒，然後也喝了一口。
“苦嘅。”她皺了皺眉。
“嗯。”
“你唔鐘意苦。”（你不喜歡苦的。）
“嗯。”
“下次買水果味嘅，好好飲。”
“我冇找到。”
——這個男人，真是的，一把年紀了，居然還這麼可愛。
汪青輕笑了一下，把啤酒罐放到一邊，不再喝。她沒有追問他為什麼坐在這裡喝不喜歡的啤酒，也沒有說“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那種話。她隻是靠過去，把腦袋擱在他肩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一起坐著。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路邊的樹沙沙地響，遠處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掃過來，又暗下去。
過了很久，唐亦琛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佢哋一直有聯係。”（他們一直有聯係。）
汪青沒有插嘴。
“我阿爸知佢係邊，知佢電話號碼，知佢過成點。十幾年，一直都有聯係。”（我爸知道她在哪，知道她的電話號碼，知道她過得怎麼樣。十幾年，一直都有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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