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你……我隻想到，如果不開槍，你們會出事。然後手就自己動了。）
阿信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汪青深呼了一口長氣，讓整個人平靜下來才繼續開口。
“而家返到屋企，坐低咗，先有啲後怕。但唔係驚自己，係驚如果嗰一槍我打歪咗，或者我慢咗半秒……你哋會點。一諗到呢度，個心就揪住。”（現在回到家，坐下來了，才有一點後怕。但不是怕自己，是怕如果那一槍我打偏了，或者我慢了半秒……你們會怎樣。一想到這個，心就揪著。）
“但更多嘅，係……”
她頓了一下，仿佛是在找合適的詞，“係幫到你哋嗰種感覺。以前我讀警校，學咁多嘢，打到全校第一，最後都係一場空。我成日覺得自己啲本事冇用，收埋收埋，收到自己都差啲唔記得仲識開槍。但今日……原來我仲可以保護人，仲可以幫到你哋。”（但更多的是……是幫到你們的那種感覺。以前我讀警校，學那麼多東西，打到全校第一，最後都是一場空。我總覺得自己那些本事沒用，藏著藏著，藏到自己差點都忘了還會開槍。但今天……原來我還可以保護人，還可以幫到你們。）
講到這裡，汪青釋然地輕笑了一聲，反倒開始安撫阿信：“所以你真係唔使掛心我，我冇事。”
電話那頭的阿信靜默了許久。
旁人隻看見她槍法驚豔、出手利落，唯獨阿信，聽懂了她藏在槍火背後的壓抑、自卑和許久的自我懷疑，同時也精準接住了她心底積壓的遺憾。
聽到汪青的答複，那一直吊起的心，才開始慢慢回落。
良久，阿信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帶著隻屬她的縱容：“傻妹，你一直都好叻，從來都係。隻係你太識得收埋，連自己都睇唔到自己嘅好。”（傻妹妹，你一直都很厲害，從來都是。隻是你太懂得隱藏鋒芒，連你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優秀。）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細節、沒有過度緊張，隻是細細碎碎地叮囑，溫柔又妥帖。
汪青被他逗得心頭一暖，隨口懟回去：“你先傻。邊個傻得過你。”
“係係係，我傻，我最傻得未。”阿信低笑出聲，語氣軟得不行，“唔鬨啦，夜咗，早啲休息。聽日仲要返工睇場。”
“嗯。”
汪青輕輕應下，沉默半秒，自然而然、帶著全然的鬆弛與依賴，輕聲喚了一句：“哥。”
隻有麵對阿信的時候，她才會卸下所有防備。
阿來的關心，是緊張、是護短、是後怕她身處危險；但阿信不一樣。他是從小陪她長大的親人，懂她所有的隱忍、逞強和藏鋒，懂她光鮮身手下的委屈與不甘。
在阿來麵前，她是被護住的另一半；可在阿信麵前，她永遠是可以安心示弱、無需硬撐的小妹妹。
阿信聞言，輕聲問道：“點啊？”（怎麼了？）
“你自己……都小心啲。”
“知啦。”
阿信心裡清楚她指的是什麼，沒有多言，隻低聲應了一句“我識得分寸，顧得住自己。你乖乖瞓覺。”
電話掛斷。 汪青隨手將手機擱在桌麵，屋內安安靜靜的，隻剩一室沉寂。她把碗筷洗乾淨放好，無事可做，便閒散地走到窗邊，抬手撥開厚重的窗簾。
外頭夜色濃得化不開，街邊路燈暈著昏黃柔光，偶爾有車輛遠遠駛過，光影一晃而過，隔著夜色與喧囂，像完全是兩個互不打擾的世界。
她想起阿信剛剛由衷的那句 ——「你一直都好叻，從來都係」。 唇角下意識勾起，又很快平複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隻是後來出了事便習慣性的自我懷疑、藏鋒守拙，不願張揚、不想惹眼，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可昨日商場槍火一場混戰，終究是藏不住了。
不過露便露了，也沒什麼不好。
汪青輕輕拉回窗簾，掩去窗外夜色，關燈躺回床上。
可剛閉上眼，商場裡槍火炸裂的畫麵、落地的彈殼、猝然倒地的殺手，一幕幕不受控製地翻湧出來。心跳驟然亂了節拍，微微提速。她輕吸一口氣，穩穩壓下心緒，將那些凶險淩厲的畫麵儘數壓回心底深處，斂好所有鋒芒與心緒，緩緩放平身子休憩。
窗外有風吹過，窗簾輕輕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好像聽見阿來在電話裡說的那句“你應承我，以後唔好再咁搏命”。
在黑暗中微蹙的眉頭開始慢慢展平，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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