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佐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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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青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連忙脫掉身上充滿煙酒味的衣服，洗了個戰鬥澡，等不及吹乾頭發，就將那扇關不嚴的窗戶虛虛掩上，然後拉上窗簾直接躺到床上，這一覺睡到了當天下午2點多，這都快成為她的生物鐘了。
汪青躺在床上，人還有點迷糊，眯著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不自覺的發起了呆。
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自己以前當警察的時候，哪有什麼白天黑夜的。有任務的時候經常連續加班，吃住都在辦公室裡基本是常態，能囫圇睡上五個小時都算奢侈。師傅經常淩晨打電話過來，說聲"有料，走"，她便利落的套上外套出門，天亮了能回到家就算不錯了。有時候蹲點一蹲就是十幾個鐘頭，在車裡啃麵包還不能喝水，因為其他都能忍受，不能上廁所是真要命。
那時候她拿的是死工資，乾的是玩命的活，上麵還有填不完的表、打不完的報告、開不完的會。她從來沒想過"按時上下班"這件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可兜兜轉轉死了一回，她居然在一個黑老大的地下賭場裡，過上了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正常日子。
夜班是夜班，但時間固定——天黑開工，天亮收工，中間十二個鐘頭，她坐在監控室裡盯人、下場打牌、抓老千，然後下班走人。沒人半夜打電話催她，沒人突然塞一遝材料讓她加班，新界安都不怎麼管她，隻要場子裡別出事，她愛在監控室坐著還是在吧台喝茶，他都不問。
而且這薪水實在不低。新界安給錢乾脆，每周結算，從不克扣，比上輩子她填了無數張報銷單還要被財務打回來重簽的日子強了不知多少倍。雖然周圍的人全是古惑仔——喪波、濤仔、喪威，名字一個比一個威武，小弟們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臂上紋著虎頭，平時吆五喝六的——但她跟他們打交道久了，發現也就是看著唬人，其實和打工的沒啥區別。各管各的攤子，該乾嘛乾嘛，她也把他們當同事處著，除了工種的合法性有待商榷，每天的日常跟普通公司沒什麼兩樣。當然，她出手大方也是這幫人跟她處得順的一個原因。
這一想她就樂了。
以前師傅總說"當警察就不要想著發財，發財就不要當警察"，現在好了，她既沒當警察，也沒主動去發財，可錢就自己往兜裡跑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拉，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你越想安安穩穩過日子，越被攪進亂七八糟的事裡。等你不指望了，日子反倒慢慢順了。
念到這，汪青伸了個懶腰，還有不少事等著她處理呢。等她洗漱完坐在桌前，翻出存折看了一眼——這周的進賬比她預想的多多了。除去昨天賺的還沒來得及放銀行，前幾天的加起來都有三十多萬了，還債綽綽有餘，甚至夠她把房子好好拾掇一遍。
但她沒打算一次性把錢全拿出來還債。
她心裡盤算得很清楚——上回已經還了一波，剩下的債慢慢清就行，不差這一時半刻。而且等她在場子裡的名聲徹底傳開，後麵找上門的老千隻會越來越少，這筆收入不可能一直這麼旺。
錢得留著細水長流地花。
還有一件事她惦了很久——那扇窗。台風天快到了，她臥室那扇窗框早就已經朽得不像樣，她好幾次半夜聽見風從縫裡灌進來的嗚嗚聲。牆皮也得重新刷一遍，不然住著總像在廢墟裡。她早在心裡列了個單子：窗戶要修，牆麵粉刷，門鎖換一把……零零碎碎的要弄的不少，但肯定要慢慢弄，不能讓鄰居看出來她突然闊了。一個孤身女仔，住在這種三教九流都有的老樓裡，露了財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出抽屜底層那張早已卷邊毛糙的紙條。這幾天有空，汪青老是摩挲著這張紙條，想打過去，又覺得時間太緊，無論是中午或者傍晚都太匆忙，明天剛好有空，終於可以把錢還了。
手機響了四五聲，對麵才匆匆忙忙接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午後的懶散，還有不怎麼耐煩的警惕。
“喂？邊個？”
“佐敦仔？我係阿青。之前你救過嗰個，喺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像是在翻找已經遺忘的記憶。“……阿青？你點解有……哦。”他似乎想起來了，但語氣裡還是充滿了不確定和警惕。
“你……好返曬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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