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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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宗嶽一腳踢開腳邊半塊燒焦的枕木，貓腰蹲下，用指尖撚起幾粒還發燙的鐵砂。
他放到鼻下一聞，臉色驟沉。
“這是九二式破甲彈，彈片生黑，入土三分外翻，不是山炮，是迫擊炮。”趙宗嶽將鐵砂彈飛，站起身，目光掃過鐵路兩旁矮丘與枯林，語聲冷如鐵，“這東西，馬匪沒有，土匪更不會有。”
陳洪武沒有作聲。
他半蹲在土坡後，耳廓輕抖，背脊如弓。
方才那一炸，烈火燒天，鐵軌如蛇，碎木與血肉一同潑在地上。
他看得清楚，列車中段三節車廂儘毀，前後數節被氣浪掀翻。
沿途雪地上，開滿了紅的、黑的“花”。
“陳師傅。”趙宗嶽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這荒郊野嶺，先斷鐵軌，再用炮打列車，這些人恐怕……是衝著你來的！”
陳洪武忽地抬頭，望著遠處被火光映亮的地平線。
像有什麼東西，從東邊土路儘頭壓過來，轟隆隆的。
“趙師傅，你護著陳實。”陳洪武緩緩站起，拍了拍膝上的土，“待會兒若有人從後側繞來，你帶他先走，往滄州方向退。”
“那你呢？”
“我？”陳洪武一步踏出，踩在焦土上，鞋底與地麵轟然一響，如老龜上岸，“我要他們知道，做錯事的代價！”
話音未落，遠處塵土如浪卷起。
六輛軍用卡車，沿著割裂凍土的舊車道疾馳而來。
車頭插著半卷的旗子，青灰車身上沒有番號。
車鬥裡站滿了人，穿的儘是黑布棉襖、翻毛皮帽，與河北地麵上的鏢行、民團沒什麼兩樣。
越走近，趙宗嶽臉上的厲色越重：“是關東軍的人，全都把軍靴的尖磨圓了，隻有關東軍裡有這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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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武目光如電，早把車鬥裡那幾十條身影掃了一遍。
一個提著歪把子機槍的，手腕青筋滿布；兩個扛著三八大蓋的，槍身下壓，是上過陣的老兵；還有那車尾蹲著的兩個，手摸在腰側，是短槍手。
“清一色把式！”趙宗嶽低聲一喝，“這群狗日的！”
陳洪武沒應他，隻回頭看了陳實一眼：“藏好，別動。”
陳實把牙一咬，身子縮進土坑深處，連呼吸都壓得細若遊絲。
卡車到了。
車未停穩，那隊“匪兵”便如蝗蟲般跳下。
領頭的日本軍官一手攥著南部十四式，軍帽掀在腦後，臉上橫肉片片，眼中儘是殘忍笑意。
“陳洪武，可是死透了？”
他說的中國話，雖帶東洋腔，一字一句卻清清楚楚。
“軍佐，說這話早了點。這車裡還有活人。”旁邊一個細瘦男人慢慢走上來，五十上下，麵皮蠟黃，後腦勺上，一根花白辮子垂至腰際，末梢用黃繩結著。
“色勒敏，你什麼意思？”軍官側頭。
色勒敏皮笑肉不笑，袖著手，望向火海，“化勁高手，入了丹的，不會這麼容易死。”
“哼！鬼神之說！”軍官啐了一口，把手一抬，“開火，都掃了，把活口殺光再找屍首！”
“噠噠噠噠——”
槍口噴出火舌，十數條長槍齊齊掃向路邊殘民。
那些從翻車裡爬出的百姓，尚未來得及喊出一聲，便被整片撂倒。
血霧成片升起，潑在黑土與白雪之間，像熱湯澆在炭上。
“哈哈哈！殺！給老子殺！”日本軍官笑聲猙獰，眼中升起熾熱快意。
陳洪武眉角“突突”直跳。
拳心已熱。
殺意滔天。
然後，他動了。
“轟——！”
陳洪武如猛虎躍澗，一步便竄出三丈。
腳掌踏地，凍土崩裂，土塊橫飛如霰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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