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血,本是一體。
目光相接時,你鎖我,我鎖你,逼的正是這股子氣血流轉。
誰先泄了氣機,誰就失了先手。
昔年孫祿堂與李存義在中華武士會中較藝,二人上場之前,先隔三丈對坐一炷香。
香儘,李存義笑曰:“不用打了,我看住你了。”
孫祿堂也笑:“彼此彼此。”
二人此後四十餘年,再未交過手。
這便是氣機相照,互知勝負。
真正的高手,不必拳腳相接,便已知誰高誰低。
趙宗嶽把方才那一瞬的退讓當成了奇恥大辱。
可他到底也是抱丹的人物,深知此時翻臉發難,隻會落入下乘。
輸了就是輸了,那一陣氣機已泄。
想要贏,必須重聚聲勢。
於是整個宴席,他都不言不語,暗暗將伏在丹田那顆金丹,一呼一吸,溫養不怠。
意如春雨,潤物無聲;氣如長河,漸次歸位。
待爐火最旺、外緣俱靜之時,再一舉翻盤。
就在戲台上的“關羽”最後揮刀直下、鑼鼓敲得滿堂轟響的一瞬,趙宗嶽忽然睜開雙眼,呼吸一變。
一吸,極長,如長鯨飲海。一呼,極沉,如老牛入水。
他慢慢起身,離席,向戲台走去。
滿場無人留意,隻當他是去更衣。
直到他一步踏上戲台,腳掌落處,台板聲如悶鼓,所有人才齊齊轉頭。
“諸位,且住。”
趙宗嶽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珠擲地。
戲班的人被他這一踏一喝,全僵在了台上。
那“關公”手上一抖,青龍刀險些脫手。
“這出《戰長沙》,今日我看得很不痛快!”趙宗嶽走到台中,猛一轉身,麵對五家武館與陳洪武,“關黃二將,英雄惜英雄,到底沒分出個輸贏。”
他走了幾步,站在戲台上,居高臨下盯著陳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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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左右一分,腳尖內扣,膝蓋微曲,整個人往下一坐。
這一坐,勢如山傾!
他渾身的衣袍無風自鼓,腰背如一條大龍撐開,頭頂虛領,下頜微收,雙眼平視,精光如炬。
兩臂回環於胸前,虛抱半圓,雙手掌心向下,似壓著兩座無形丹爐。
坐金鑾!
這一手,名堂極大。
太祖長拳三十二勢,本無這一式。
這是太祖長拳的秘手,等若形意拳的“抱丹坐胯”,太極拳的“無極架”。
金鑾殿,古來隻有皇帝能坐。
龍椅一上,便是九五之尊。
曾有位前清大內高手說過:坐上龍椅,天下事都似在你掌握裡;沒有王者氣象的人,一坐便發虛,坐得越久,頭越昏,腹越墜,不用半炷香,自己先站不住。
這一式,暗含禹步架子,象天法地。
頭為天,足為地,兩膝為州府,丹田為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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