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坐金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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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武話音落下，滿院寂然。
戲台邊架著的炭盆裡，炭火“啪”地爆開，幾點火星順著北風往廊下飄。
半晌，吳鬆林才“哈哈”一笑，朝陳洪武拱了拱手：
“陳師傅莫急！今晚設宴，本就是為了這事。
您遠道而來，總得先吃口熱乎飯，再聽兩段好戲，舒舒筋骨。
比武大會的事，宴後咱們再慢慢議！”
趙子雄也附和道：“不瞞您說，咱們幾個還特意從天津衛請了‘春和班’的角兒。
人家可是從北平梨園出來的，平日裡在租界唱堂會頭等紅人。
陳師傅若是不聽一場，等於是白來滄州一趟。”
劉老爺子撫著胡須，也道：“拳有拳路，戲有戲眼。練拳的行家，聽戲也比旁人聽得出門道。陳師傅，請入席。”
周二河、馬家後生等人跟著附和，言語間恭維備至。
陳洪武目光從眾人麵上一一掃過，忽地嗤笑一聲。
“客隨主便。”他道，“今日我便依著諸位，瞧瞧這場開台的好戲。”
他心裡門兒清。
這群滄州武行的人，拳練得不差，名頭也大，可到了要人服氣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繞。
方才遞帖時，還是一家一個意思；如今設宴，又是一口一個“慢慢議”。
陳洪武卻也不急，這點盤算，早在他預料之中。
江湖，說到底是名利場。
要叫這些自矜了一輩子的武師，心甘情願認一個“武林盟主”壓頂，非將他們壓到山窮水儘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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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武端然而坐。
陳實站在他側後，身板挺直，心下卻是七上八下。
這院子裡的明爭暗鬥，他看不大懂。
但方才趙宗嶽這陌生麵孔，倒是氣勢足得很，離近了些，他都感覺有些心悸。
聞言。
眾人這才籲出一大口氣，紛紛落座，招呼倒茶、斟水、上菜。
夥計們腳不沾地，提著黃銅大茶壺穿梭於酒桌之間，熱菜一道接一道端來。
八仙桌上，有羊蠍子、醬牛肉、炸金絲卷、糖醋黃河鯉、熱氣騰騰的鍋子。
陳實餓了半天，聞著味兒，饞得直咽唾沫，卻硬是不動筷子，隻悄悄睨著陳洪武。
直到陳洪武提起筷子，夾了片醬牛肉，他才跟著夾起一塊。
不多時，戲台上鑼鼓點起。
先上來的是四個小翻不斷的武行，在台上翻出一溜兒筋鬥，引得滿院武館弟子叫好。這幾個是“武場”，專在正角之前墊場。
等他們翻罷，接著才是正戲。
今晚唱的是《戰長沙》，北平常演的武戲。
講的是關雲長義釋黃忠，英雄惜英雄。
戲台那廂，吹打聲忽起。
二胡、月琴、三弦、笛子，一樣樣響起來。
先是一陣急促的“急急風”，接著鼓點自密轉疏，似雨收雲散。
一個勾了臉的老生自簾後走出，頭戴夫子盔，身著綠蟒，長髯飄飄，足踏厚底皂靴，正是關老爺的扮相。
隻見那“關公”一上場，長髯過胸，青龍刀橫在臂彎，步子沉如推山。
念白高亢：“某，關雲長是也！今日馬來在長沙地，定要與那黃漢升見個高低！”
這老生氣口極穩，一字一句像是拿丹田托著，餘音在梁柱間繞了三圈才漸漸散去。
這已經能見功夫深厚了。
昔年譚鑫培唱《定軍山》，年過六旬，一句“來來來，與咱老將比高下”，氣發丹田，聲透屋瓦，連台上靠旗都似被震得微微晃蕩。
內行謂之“腦後音”，外行聽不出，練家子卻知道，那是丹田氣、腰馬勁、喉嚨鬆三樣合在一處，才發得出。
那老生顯是得過真傳，嗓子極好，一段唱完，台下喝彩聲如約而至，震得院中幾株老槐枝頭殘雪簌簌而落。
就在這時，那“黃忠”後麵出來，白髯飄胸，手提槍，身架開闊，一站便如老鬆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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