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天淵的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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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黑的。
不是夜，也不是天。是某種被壓扁的、凝固的暗，像一塊吸飽了血的棉絮，懸在三丈高處，一動不動。他躺在碎骨堆裡，指節沾著乾透的血痂，指甲縫裡卡著灰白色的碎屑——不知道是骨頭，還是別的什麼。
他動了動左手，腕骨哢了一聲。沒斷。但全身的筋脈像被燒過的藤，一拉就裂，一鬆就斷。他沒喊疼。疼是多餘的。他記得自己死過一次，死在神庭的斷脈台上，三十六道鎖魂釘釘進七經八脈，連魂魄都燒成了灰。
可現在，他能感覺到那些脈。
不是痛，是漲。像地底的河，突然被誰撬開了閘。
他低頭，看見胸口裂開一道口子，血沒流出來，是往裡吸的。血珠懸在皮肉邊緣，像露水掛在枯草尖，遲遲不落。他伸手，摸到胸口正中——那裡有東西在跳。不是心跳。是珠子。三千顆，擠在皮下，一顆挨著一顆，滾得發燙。
他笑了。
笑得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到鎖骨上，一滴，兩滴，三滴。他沒擦。血珠在皮膚上慢慢變黑，像墨汁滴進清水。
天，響了。
不是雷。是鐘。九聲，從四麵八方壓下來，像有人用鐵錘敲了九下青銅棺蓋。他聽見自己骨頭在響，關節錯位，皮肉撕裂，但那三千顆珠子，一顆接一顆，被他吞了進去。
他沒咽。是它們自己鑽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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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了。腿軟，膝蓋磕在一塊碎骨上，沒出聲。他扶著岩壁，指甲摳進石縫裡，摳出三粒灰，粘在指尖。他看著那三粒灰，看了三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深淵底部沒有風。但他的衣角在動。不是被吹的。是被吸的。像有看不見的嘴，從地心往外吸氣。
他走到深淵正中，停下。腳下是血池，不是液體，是凝固的紅，像乾透的瀝青，裂開無數細紋。紋路裡，有光在遊。氣運。他認得。神庭的氣運珠，本該鎖在九重天闕，現在全在這兒，被他吞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不是黑的，是金的，邊緣泛著血絲。
他笑了。
笑到咳血。血噴在腳邊，血池突然泛起漣漪。一雙手，從血裡伸出來。
手指細長，指甲發黑，關節處裂著縫，露出裡麵灰白的骨。那手沒沾血，卻沾著腐肉的腥氣。它不急，慢慢爬，爬到蒼梧腳邊，停住。
然後，指尖，按在他心口。
蒼梧沒躲。他低頭，看那手。手背上有道舊疤，像被刀劃過，又自己長好了，歪歪扭扭，像一條凍僵的蚯蚓。
“你身上的氣運，”那聲音從血池裡冒出來，沙啞，像砂紙磨鐵，“是我唯一能活的養料。”
蒼梧沒答。他抬手，從自己左胸撕開一道口子——血沒流，是金的，像熔化的銅，一滴，懸在指尖。
他沒看厲野。他看的是自己手背上的紋路。那紋路，是剛長出來的，淡金色，像樹根，順著血管往裡鑽。
他把那滴血，按在厲野眉心。
厲野沒動。眉心被血沾住，像貼了張紅紙。血沒滲進去，也沒流下來，就在那兒，慢慢變黑，變暗，最後凝成一個印子——兩個圈，交疊，中間有道裂痕。
蒼梧說：“你若死，我便斷了這天道。”
厲野沒說話。他抬眼，看了蒼梧一眼。那眼神沒恨，沒謝，也沒怕。就是看。像看一塊石頭，看它會不會裂。
天，又響了。
不是鐘。是雷。
第一道，劈下來的時候，連聲音都沒有。隻有一道白光，從頭頂劈開，直貫深淵。光裡，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飛，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光落下來，劈在兩人中間。
地麵裂了。裂痕像蛛網，蔓延到岩壁，爬上石柱，纏住三根斷掉的鎖鏈。鎖鏈上，還掛著半截衣袖，布料是灰的，邊角燒焦了，露出裡麵一截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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