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名街的第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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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搬進無名巷的第七戶，是雨停後的第三天。
院門歪著，門栓鬆了，一推就吱呀響。牆角堆著半截朽木，上麵落了層灰，灰裡夾著幾片乾槐花，和蒼梧肩頭沾的一樣。井在院心，口小底深，井沿青苔厚，摸上去涼，不滑。井壁刻著東西，密密麻麻，像誰用指甲摳出來的，又像蟲子爬過的痕。蒼梧蹲著看了半晌，沒認出是字，也沒問厲野認不認得。
厲野把行李擱在東屋門檻上，沒進屋。他手裡拎著個布包，包裡是那件縫了一半的灰衣，線頭還露在外頭，藍得發白。他沒放下，就那麼拎著，站在井邊，低頭看水。
井裡沒水。乾的。
夜裡，風從巷口吹進來，卷著碎紙片，貼著牆根走。蒼梧在西屋躺下，沒點燈。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塊灰白的方。他閉著眼，聽見井裡有聲音。
是笑。
小孩的笑，清脆，斷斷續續，像風鈴被風吹了一下，又停了。
他沒動。等了半刻鐘，笑又來了。這次近了些，像是從井底往上浮。
他起身，赤腳踩在磚地上，涼。走到井邊，低頭看。
井底不是黑的。是亮的，像水銀鋪了底，又像鏡子，映出人影。
一個，兩個，七個，十幾個……全是他自己。
穿不同衣裳。有的披甲，有的穿麻，有的赤著上身，腰上掛刀。有的斷了臂，有的缺了眼，有的手裡攥著劍，有的攥著斧，有的攥著一根斷骨。
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厲野。
厲野站在他身後三步，沒出聲。手裡還拎著那件灰衣，線頭垂著，沾了點灰。
蒼梧沒回頭。他伸出手，想碰井壁。指尖剛挨著，井底的影子忽然動了。那些“他”齊齊轉頭，眼睛空著，卻都盯著厲野。
厲野低頭，從袖口摸出一粒東西。
灰。白灰。細得像麵粉，但帶著點腥氣。
他沒看蒼梧，也沒說話。手一鬆，灰粒落進井裡。
井水倒流。
不是水，是光。一道銀線從井底往上衝，撞在井沿，碎成七片。銅鏡浮出來，每麵都懸在半空，不晃，不轉，靜靜映著。
第一麵：蒼梧抱著厲野的屍身，在雪地裡走，血染紅了雪，他沒哭，隻是把厲野的頭枕在自己膝蓋上，用衣袖擦他臉上的冰碴。
第二麵：厲野跪在神壇前，把心口的血抹在蒼梧額上，說：“你走，別回頭。”他身後，七道鎖鏈穿胸而過，血滴在石階上，結成了花。
第三麵：蒼梧在火裡，手裡攥著厲野的斷指，火舌舔他皮膚，他沒鬆手。厲野在遠處，被釘在樹上，嘴張著，沒聲音。
第四麵：厲野在雨裡，縫一件小孩的衣裳，針腳歪了。蒼梧站在屋簷下，手裡拿著一把沒開鋒的劍，劍刃上刻著“無名”。
第五麵：蒼梧把厲野的骨灰撒進河，河麵浮起七盞燈，每盞燈裡都有一個人影，都在笑。
第六麵：厲野在神庭之下，被萬千鎖鏈吊著，脖子上掛著蒼梧的舊玉佩。蒼梧站在雲端，手裡握著一柄刀，刀尖滴血，血落下來，化成黑花。
第七麵：是今天。井邊，蒼梧低頭看井，厲野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灰衣，線頭沾灰。
鏡子裡，七個人影同時開口，聲音像從地底滲出來，不響，但聽得清：
“你們不是重活，是重選。”
蒼梧沒動。他伸出手，指尖碰上第一麵鏡子。
鏡麵裂了。沒聲音。碎成星屑，不是光，是灰白的細末，像燒過的紙灰，飄起來，纏上他手腕。
厲野也伸了手，碰了第二麵。
鏡碎，星屑纏上他左腕。
兩人的手腕上，多了紋路。不是圖騰，不是符，是七道細痕，像被什麼燒過，又像被什麼縫過，顏色淺，不顯眼，但摸上去有凹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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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低頭看，沒說話。
厲野也沒看。他轉身，拎著灰衣，進了東屋。
屋裡沒點燈。他把衣裳擱在木箱上，箱角有道舊劃痕，是去年搬進來時，門框撞的。他沒擦手，也沒脫鞋，坐在床沿，腳底沾著泥，泥裡有乾槐花碎。
蒼梧站在井邊，站了好久。井裡沒光了，又黑了。井壁的刻痕還在，像沒發生過什麼。
他走回屋，沒開燈。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在厲野的鞋上。鞋底有泥，泥裡夾著一片槐花，和他昨天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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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它，道知梧蒼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