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無名之花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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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塔頂端那朵花，沒人記得它什麼時候開的。
它不香，不亮，也不動。像塊被遺忘在屋簷下的舊布，灰白灰白的，貼在塔尖的石縫裡。風刮過，它不搖；雨落下來，它不濕。蒼梧上過七次塔頂，每次路過都看它一眼，沒說話。厲野從不抬頭，但每次經過，右手會下意識地在兜裡捏一下銅鑰。
夜裡沒月亮。
花是淩晨凋的。
沒聲音，沒光，連風都沒動一下。隻是天亮前，守塔的老仆推門出來倒灰，看見地上鋪了層細粉，七彩的，像誰把顏料打翻在雪裡。他蹲下去摸，指尖一沾，那粉就滲進皮膚，涼得像水，卻沒留下痕跡。
他沒喊人。
也沒告訴別人。
可到了辰時，城東賣豆腐的婦人突然跪在攤前，手裡的木勺掉進鹵水裡，咕咚一聲。她盯著那勺，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沒哭出聲，就是掉。旁邊小孩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說：“我忘了……我娘臨走前，給我留了半塊糖。”
街尾的鐵匠鋪裡，漢子掄錘的手突然停了。錘子懸在半空，火星沒落。他盯著地上那攤鐵渣，喉嚨動了動，說：“……我那天，沒攔住她。”
沒人知道為什麼。
沒人問。
花落的地方，隻剩一地細塵，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卻沒被風帶走。它們停在塔頂的石磚縫裡，一寸一寸，往下滑，像有誰在底下輕輕吸。
蒼梧和厲野站在塔尖，沒說話。
風從他們身後吹過，卷起幾片殘影。不是花瓣，是薄得像紙的輪廓，浮在半空，一晃就散。可有一片，停在厲野眼前，沒動。
那影子，是歸塵。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笑。是那種，你小時候在巷口看見他，他剛被揍完，嘴角有血，卻還是衝你咧嘴的樣子。不帶苦，不帶怨，就隻是……笑。
厲野伸手，沒抓，隻是輕輕碰了下那片影子。
影子碎了。
可他掌心，落了一片真東西。
不是灰，是半片花瓣，薄得透明，邊緣泛著極淡的七彩，像油漬在陽光下那種顏色。他沒扔，也沒看，隻是把它貼在心口。
骨甲早就卸了，赤著上身，左胸那塊寂滅骨，裂了三年，一直沒長。可就在那片花瓣貼上去的瞬間，裂紋深處，冒出一點綠。
嫩芽。
細得像蚊子腿，一顫一顫的。
蒼梧沒看那芽。
他盯著地上那堆七彩塵，蹲下去，用指節蹭了蹭。塵不粘手，也不散，像被什麼粘在了地上。他看了半晌，說：“他不是死了。”
厲野沒應。
蒼梧又說：“是成了‘選擇’本身。”
這話沒頭沒尾。
厲野低頭，看著心口那點綠芽，沒動。
塔下傳來腳步聲。
是守塔的老仆，手裡端著個陶碗，盛著半碗涼水。他走到塔梯口，沒上來，隻把碗放在第三級台階上，說：“昨兒夜裡，我夢見我爹了。他問我，你那把刀，還留著嗎？”
蒼梧沒回頭。
厲野也沒動。
老仆站了會兒，轉身走了。碗沒動，水沒晃，碗沿上還沾著一點乾了的鹽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風從塔縫裡鑽進來，吹得那碗水，微微晃了一下。
然後，萬界同時響了一聲。
不是鐘，不是鈴，不是風。
是歎息。
千萬人一起，輕輕歎了一口氣。
不是哭，不是喊，就是歎。
有人在邊關的雪地裡，放下刀，蹲下來，把凍僵的馬屍推到一邊，用手指在雪上畫了個圈。
有人在深宮的銅鏡前，摘下鳳冠，把發簪插回梳妝匣，說：“我那天，不該罵你。”
有人在牢裡，把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牆縫，一半塞進嘴裡，低聲說：“你走吧，別回來。”
沒人知道為什麼。
可他們都哭了。
不是嚎，是眼淚自己往下掉，像水從漏了的瓦簷滴下來，一滴，一滴，不急。
蒼梧站在原地，鞋底還沾著三粒沙，從星塔地磚縫裡帶出來的，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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