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胎寄身，靈根成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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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野睜開眼的時候，水是冷的。
寒潭底的石縫裡滲著青苔，貼著他的背。他沒動，手指慢慢摳進石縫，指甲翻了，血混進水裡，沒散開，像一縷沉下去的墨。
他記得自己死了。
祭壇的火，青的，悶燒。幼獸的血，黑的，往上飄。然後是疼，不是炸開的那種，是骨頭一根一根被抽出來，再塞進別的東西。他以為自己會喊，但喉嚨裡隻吐出一口腥氣。
現在他活著。可身體不是他的了。
他試著動了動右手。骨髓裡有東西在遊，像活蛇，順著經脈往心口鑽。一動念，那東西就咬回來，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水裡，沒響。
他摸到腰間那截殘劍。劍柄上的麻繩斷了兩股，朱砂粒還掛著，乾得發脆。他把它抽出來，劍刃缺了半截，刃口卷了，像被什麼野獸啃過。
他撐著潭壁站起來，水從衣擺往下淌，滴在腳踝上，涼。
潭邊有塊凸起的石頭，他靠著坐了。天還沒亮，灰白的光從頭頂裂口漏下來，照在石壁上，有一道舊劃痕，深得像刀刻的，但邊緣磨圓了，不知多少年了。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掌心有紋路，黑的，細密，像蛛網，又像符。他用指甲摳，摳不掉。越摳，那紋路越往裡鑽，像長進肉裡了。
他閉上眼，想斬經脈。
念頭剛起，骨髓裡的黑焰猛地一縮，像被掐住脖子的蛇。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水裡，沒濺開，全沉了。
“別動。”聲音從腦子裡響，不是耳朵聽的。
他沒睜眼。
“你斬得掉自己，就斬得掉我。”那聲音輕，像風穿過枯葉，“可你斬了我，你也就死了。”
他沒回話。手指摳進石縫，指甲縫裡全是泥。
他記得這聲音。
不是現在。是很久以前。他抱著一隻小獸，雪白的，尾巴尖缺了一截，趴在他膝蓋上打呼。他哼過一首歌，調子記不清了，但那小獸耳朵會跟著抖。
他睜開眼，水麵上倒影模糊。他伸手去碰，倒影也動了，眼底浮出黑紋，像墨汁滴進清水，慢慢暈開。
他盯著那倒影，看了很久。
倒影也盯著他。
然後，倒影的嘴唇動了，沒聲音，但口型清楚：“師尊。”
雲棲野猛地後退，後背撞上潭壁，水花濺起來，落在他鎖骨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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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看水。
他起身，拖著殘劍往岸上走。衣擺濕透，貼在腿上，每走一步，水就往下滴，在石地上留下一串暗色的印子。鞋底沾了泥，乾了，裂成幾塊，像地圖。
白天，他去斬妖。
山腳有隻三尾狐，偷了村口的雞，還叼走個小孩。村民跪在廟前磕頭，說這妖會說話，說“你們的命，不如我崽的命”。
雲棲野沒說話。他站在廟門口，殘劍橫在身前，劍刃缺了半截，刃口卷著。
三尾狐從樹上跳下來，毛色灰黃，眼睛泛紅。它沒撲，站著，歪著頭看他。
“你不是修士。”它說。
雲棲野沒答。
“你身上有魔氣。”它又說，聲音尖，像指甲刮鐵，“但你用的是正道劍訣。”
雲棲野抬手，劍出。
一斬，斷尾。
狐尖叫，血噴出來，沒濺遠，全落在他袖口。他低頭看，血是黑的，黏稠。
狐倒地，沒死，眼睛瞪著他，突然笑了：“你不是來殺我的。你是來被吃的。”
雲棲野轉身走，沒回頭。
村口的老婦人遞給他一碗熱湯，手抖，湯灑了，潑在門檻上，留下一道黃痕。她沒說話，隻把碗塞進他手裡。
他喝了。湯是鹹的，有藥味。
夜裡，他回潭邊。
潭邊有麵銅鏡，是前年一個修士丟的，鏡框鏽了，鏡麵裂了三條縫。他跪在鏡前，把殘劍插在土裡，劍柄朝上，像根歪斜的香。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黑紋又出來了，比白天更密，像藤蔓纏著瞳孔。他伸手去碰鏡麵，指尖剛挨上，鏡子裡的人也伸手，但動作慢了半拍。
“師尊。”那聲音又來了，這次不是腦子裡，是從鏡子裡傳出來的，輕得像呼吸。
他沒動。
鏡子裡的人嘴唇動了，沒聲音，但口型還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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