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道低語,舊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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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野的血滴在石地上,沒濺開,也沒乾。
他躺在囚籠裡,左肩的傷口還滲著灰,右袖口的線頭斷了四根,風一吹,就輕輕晃。
天道顯形時,沒光,沒雷,也沒聲。
就是他識海裡,多了一個老人。
老人穿灰袍,袖口磨得發白,左手缺了兩根指頭,右手捏著一串褪色的銅錢。
銅錢上沒字,但每枚都沾著血,乾得發黑。
“你本是吾選中的祭品。”老人開口,聲音像舊門軸被拉響,“卻因誤收魔胎,反成其溫床。”
雲棲野沒動。他盯著老人的鞋底。
那鞋底沾著泥,不是山道的泥,是祭壇灰混著血的泥,乾裂成小塊,像地圖。
他笑了下,笑得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到鎖鏈上。
“你封印他,”他說,“卻不知他早是你的一部分。”
老人沒答。
他抬手,指尖點在雲棲野眉心。
識海裡,畫麵浮起。
不是幻象,是記憶。
萬年前,天未立,地未分。
一個穿粗布衣的凡人,蹲在雪地裡,用凍僵的手,給一隻渾身雪白的小獸裹袍子。
那袍子是用舊棉被拆的,針腳歪歪扭扭,領口還漏了線。
小獸縮在懷裡,眼睛閉著,耳朵抖。
凡人哼著歌,調子不成曲,但很輕。
他把小獸抱進屋,生了火,用溫水擦它腳掌上的血口子。
夜裡,他把小獸摟在胸口,自己睡在冰涼的地板上,腳趾頭凍得發紫。
雲棲野認得那間屋子。
牆角有道劃痕,是孩子長高時刻的。
門栓鬆了,風一吹就吱呀響。
桌上有個陶碗,缺了口,盛著半碗粥,涼了,結了層皮。
老人——那時還是凡人——伸手摸了摸小獸的頭,低聲說:“別怕。”
雲棲野猛地睜眼。
囚籠裡,鹿銜霜站在他麵前。
赤腳,腳踝上的疤泛青,像月光刻的印子。
他沒穿外衣,胸口那道暗金紋路,正一收一放,像呼吸。
他沒說話。
隻是低頭,看著雲棲野的袖口。
那根斷了的線頭,還在晃。
雲棲野喉嚨動了動,想問什麼,卻沒出聲。
鹿銜霜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頸側。
那裡,魔紋正往外爬,像藤,像字,像舊日的符。
“你忘了自己是誰,”鹿銜霜說,“可我從未忘。”
雲棲野閉上眼。
他想起那晚在石台,他拿斷劍抵心口,血往上爬,纏住劍柄,又爬進掌心。
那時鹿銜霜站得極近,鼻尖幾乎貼著他下巴。
他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血,不是香,是雪後屋簷下融化的水,滴在柴火堆上的味兒。
他睜開眼,問:“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鹿銜霜沒答。
他轉身,走到囚籠邊,伸手摸了摸鐵欄。
鐵鏽掉了一塊,落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捏在指間。
“你斬我那天,”他說,“我聽見你哼那首歌。”
雲棲野沒動。
他想起自己夢裡,抱著小獸,哼的調子。
他以為那是夢。
他以為那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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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調子,他從沒學過。
鹿銜霜把鐵鏽放回地上,轉身,走到牆角。
那裡有塊碎玉,從前掛在小獸頸上,後來被雲棲野拔了,扔在祭壇灰裡。
他蹲下,用手指撥開灰,把碎玉撿起來。
玉是溫的。
“你記得嗎?”他問,“你縫袍子時,針紮了手,血滴在布上,你沒擦,說‘這樣它就記得你了’。”
雲棲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右眼的黑焰,忽然縮了一下。
像被掐住脖子的蛇。
鹿銜霜把碎玉放回原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沒看雲棲野。
他望向囚籠外。
月光從鐵欄縫裡漏進來,照在雲棲野的左手上。
那斷口纏著麻布,灰又滲出來,像墨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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