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門圍獵，共命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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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七子從雲霧中落下時，鞋底還沾著山道的泥。
他們沒說話，隻是站成七角，劍尖朝下，壓著地上的枯草。雲棲野站在中間，左手垂著，麻布上又滲出一點灰，右袖口的線頭斷了三根，掛在風裡晃。他手裡握著那截殘劍，刃口卷得像被狗啃過的骨頭。
鹿銜霜沒跟來。他藏在崖後那棵歪脖子鬆樹後頭，腳踝上的疤露在外頭，被月光照得發青。
第一劍是青陽宗的弟子刺的，快得像風刮過簷角。雲棲野沒躲，劍尖刺進他左肩，血沒噴出來，隻順著衣襟往下淌，滴在腳邊的石縫裡，不散，像墨沉了。
他抬手，用那截斷劍回了一招。不是魔功，是淨世劍訣第三式——“斷塵”。劍勢乾淨，連風都靜了半拍。那人胸口裂開，沒喊，沒倒，隻是低頭看了看，然後膝蓋一軟，跪下去，眼珠子翻白，嘴裡開始念：“原初之魔……歸位。”
第二人撲上來時，雲棲野側身，劍鋒擦過對方喉結，血線細得像線頭。那人沒死，卻突然笑出聲，笑得肩膀抖，手裡的劍掉在地上，抓著自己的臉，指甲摳進皮肉，喊：“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第三個人沒衝，站在原地，手在抖。他看見雲棲野的右眼，瞳孔裡有黑焰在轉，像油燈芯裡跳的火苗。他張嘴想喊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血裡帶著灰，落地就化成煙。
鹿銜霜這時候動了。
他從鬆樹後走出來，赤腳踩過碎石，沒發出一點聲。他沒拿武器，也沒念咒，隻是伸手，輕輕碰了碰雲棲野的後頸。
雲棲野沒回頭。
但那一瞬，他體內那團黑焰猛地一縮，像被掐住脖子的蛇。他手裡的劍，突然轉了方向，不是刺向敵人，而是反手，捅進了第三個人的後心。
那人沒叫，隻是身體一僵，血從嘴角淌出來，滴在石階上，一滴，兩滴，三滴。血沒乾，反而泛出暗金的光，像鐵鏽裡滲出的星。
七子中，兩人當場跪地，頭撞石階，額頭裂開，血流到眼睛裡，也不擦。他們嘴裡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越來越低，像被風吹散的紙灰：“原初之魔……歸位……”
剩下三人，一個瘋了，一個啞了，一個轉身就跑，跑出三步，腿突然斷了，骨頭從皮肉裡刺出來，沒血，隻有一縷黑煙。
雲棲野站著，沒動。殘劍還插在那人後心，他沒拔。風從他袖口鑽進去，吹得那根斷線頭又晃了兩下。
鹿銜霜走過來，站到他身側，離得極近，鼻尖幾乎挨著他的耳垂。他沒看那些死人，也沒看雲棲野，隻低頭，看著自己腳趾縫裡的泥——那泥是紅的，乾了，裂成小塊，像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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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他們殺我。”他開口，聲音輕得像落葉落地，“卻不知我早想殺你。”
雲棲野沒答。他抬手，咬破舌尖。血從嘴角流下來，沒滴在地上，而是被他用指腹抹開，沿著囚籠的玄鐵紋路，畫了一道符。
那符不是仙門的，也不是魔宗的。是他在寒潭底，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畫了七百遍的那道。
血畫完，他閉上眼，開始念自爆的咒。不是為了死，是為了讓鹿銜霜逃。
可就在咒語念到第三句時，他腳下的影子突然動了。
不是影子，是黑焰。從他腳底往上爬，纏住他的腿，腰，脖子，像藤，像蛇，像活的鎖鏈。他想掙，可越掙，那焰越緊。他想喊，可喉嚨裡隻滾出一聲悶哼。
鹿銜霜沒動，也沒笑。他隻是伸手，輕輕碰了碰雲棲野的腕骨，指尖一壓，那血符就裂了，血跡順著鐵紋往下淌，滴在地麵，沒響。
“你越想犧牲，”鹿銜霜說，“我越強。”
雲棲野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想說話，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黑焰從他胸口鑽出來，順著鎖鏈爬進囚籠，把鐵條都染成暗金。他聽見自己骨頭在響，像被什麼從裡頭慢慢撐開。
囚籠外，風停了。
七子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沒人收。一隻烏鴉落在最遠那具屍體的肩上，低頭啄了啄他眼眶裡凝固的血，又飛走了。
鹿銜霜轉身，朝山下走。赤腳踩過血跡，沒留下印子。他走過那棵歪脖子鬆，伸手折了根枯枝，插在土裡，像插一支香。
雲棲野被鎖在籠子裡，動不了，也喊不出。他隻能看著鹿銜霜的背影，看他走遠，看他腳踝上的疤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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