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焰焚天，靈脈為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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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的鐵條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沒乾透，一滴一滴，砸在雲棲野的袖口上。他右袖的線頭斷了四根，風一吹，就輕輕晃。他沒動，也沒閉眼，隻是盯著頭頂那道裂痕——是上次鹿銜霜踹的，沒裂開，但鐵鏽往下掉，像灰雪。
鹿銜霜從裡麵走出來的時候，沒踩碎一根草。
他身上那件衣裳是黑焰織的，貼著皮，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的影子。魔紋從脊背爬出來，盤著，不像是紋，倒像是骨頭自己長出來的印子。他赤腳，腳底沾著囚籠地磚的灰，沒擦，也沒抖。
他走到雲棲野麵前，停了三息。
沒說話。
指尖伸過去，輕輕碰了雲棲野的眉心。
那地方有道舊傷，是仙門七子第一劍留的，沒愈合，也沒化膿，就那麼乾著，像結了層薄霜。
“你若死，”鹿銜霜說，“我便隨你入輪回。”
雲棲野喉嚨裡滾了下，沒咽下去。他嘴角裂了，血沒流，黏在下巴上，像一粒乾透的朱砂。
“你不是要毀天道嗎？”
鹿銜霜沒答。他低頭，看雲棲野的鞋。那鞋是仙門發的，麻底，右腳大拇指那裡，磨出個洞，露出半截腳趾頭，指甲縫裡還卡著泥。
他伸手，把那截斷劍從雲棲野手裡抽出來。劍刃卷得像被狗啃過的骨頭，劍柄纏的布，早爛了，露出底下幾根灰線。
他沒扔。
他把劍貼在自己胸口，魔紋順著劍身爬上去，像藤纏鐵。
然後他抬手，五指張開，朝天。
仙門護山大陣沒響。沒炸。沒裂。隻是第七層的符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像燈油燒儘了，沒人添。
陣眼在後山鬆林，鬆樹底下埋著七塊靈石，每塊都刻著“淨世”二字。鹿銜霜沒去碰。他隻是抬了抬下巴，靈脈就自己動了。
地底傳來一聲悶響，不是轟，是像老屋梁被蟲蛀空了，終於撐不住，輕輕一折。
七條靈脈從山腹裡浮出來，像七條被抽出來的筋，泛著青白光，橫跨天際，連著天穹裂開的那道縫。
雲棲野看見了。
他看見靈脈儘頭，是天道本源——一團灰白色的霧，像舊棉絮，裹著血絲，懸在雲層裡，一動不動。
鹿銜霜低頭，看他。
“你記得那件袍子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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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野沒應。
他眼珠轉了下，看自己左肩的傷口。灰還在滲，但慢了，像滴水的漏壺。
鹿銜霜沒等他答。他掌心貼上雲棲野心口，魔焰順著皮膚鑽進去，不燙，像涼水。雲棲野的魂魄被扯出來，像抽絲，一縷一縷，黑的，灰的，摻著血。
他痛得想喊，但喉嚨卡著，隻發出一聲氣音。
記憶卻自己來了。
雪地。
棉被拆的袍子，針腳歪得像蚯蚓爬。小獸縮在懷裡，耳朵抖。火盆邊的水汽往上飄，門栓吱呀響，牆角那道刻痕，比去年高了一寸。
他蹲著，手凍得發紫，卻把小獸的腳掌擦得乾乾淨淨。
“別怕。”他說。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
鹿銜霜的魔焰突然漲了一寸，黑得發亮，像墨汁滴進深井。
天穹裂開的縫裡，金光一道道炸開，不是光，是碎裂的符文，像舊紙被火燒，卷邊，焦黑，飄下來。
雲棲野的魂魄被熔進那團灰霧裡，魔胎在裡頭翻滾，像胎兒在母腹中翻身。他聽見自己在哭，不是現在，是萬年前，那個凡人，半夜醒來，發現小獸在咬自己的衣角，怕冷，就把它摟進懷裡，用胸口暖著。
他沒醒。
他隻是流了淚。
一滴，落在鹿銜霜的手背上。
鹿銜霜沒擦。
他低頭，看那滴淚，像看一顆剛摘的露珠。
然後他把雲棲野的殘魂，輕輕塞進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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