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樹縫裡鑽出來，吹過他的眉骨，吹過他腳邊那塊鬆動的石板，吹過樹根下，一株剛冒頭的蒲公英。
那蒲公英，是老修士去年偷偷埋的。
現在，它開了。
白絨絨的，一碰就散。
鹿銜霜沒去碰。
他轉身，沿著樹乾往下走。
舊衣裳拖在地上，沾了點露水，左肩的雪泥印子，又被打濕了一點。
樹冠上，那盞滅了的燈，忽然又亮了。
不是突然亮，是慢慢，一點一點，從灰裡透出光。
像有人，輕輕吹了口氣。
雲棲野的影子，沒跟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鹿銜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樹影裡。
樹下，橋頭。
石橋缺了兩塊欄杆，青苔爬得正歡。
一個孩子蹲在那兒，手裡攥著顆黃紙包的糖，沒拆。
他抬頭，問：“你看見我娘了嗎？”
沒人答。
他也不等。
低頭，把糖塞進嘴裡。
糖紙沾了灰，他舔了舔，沒吐。
風一吹，糖紙飛了，飄過橋，飄過河，飄進一盞剛點亮的燈裡。
燈，亮了。
樹影下，鹿銜霜坐在一塊石頭上，鞋底還沾著泥。
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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