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你曾說愛是放手,我便讓你,連放手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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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念泉在山腰,不冒泡,不發光,水色像隔夜的茶。泉邊沒有碑,沒有符,連風都繞著走。鹿銜霜蹲在泉邊,左手捧著一縷魂絲,右手捏著一塊舊布,布上還沾著茶攤的灰,沒洗。
魂絲細得像斷了的蛛網,卻在月光下微微顫。他看了半個時辰,沒動。鞋底的泥乾了,裂成兩半,一粒草籽卡在縫裡,沒掉。
他想起雲棲野最後一次笑,是在茶攤。那天下小雨,雲棲野把傘往他這邊歪,自己右肩全濕了。袖口缺了兩根線,他沒補,說:“反正你也不看。”
鹿銜霜沒接話。他低頭數碗裡茶葉,數到第七片,雲棲野突然伸手,用指腹抹掉他嘴角的糖渣。動作很輕,像怕驚了什麼。
現在,那縷魂絲忽然動了。
不是風,不是靈力,是它自己,輕輕一抖,像有人在裡頭吸了口氣。接著,它浮起來,懸在泉麵三寸,慢慢聚成一張臉。
雲棲野。眉眼還是那樣,左眼角有顆小痣,是小時候被樹枝劃的,沒消。他沒穿仙袍,也沒戴玉冠,就穿著那件灰布衫,右袖口還是缺兩根線。
他沒說話,隻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睛沒彎。
“你舍不得,就別放。”
聲音像從很遠的井裡傳上來,不響,但聽得清。
鹿銜霜沒動。他眼睛沒眨,呼吸也沒變。隻是左手的指節,慢慢收緊了。魂絲沒散,也沒落,就那麼懸著,像一根線,吊著兩個人。
他笑了。
笑得肩膀一抖,喉頭一哽,一口血噴在泉麵上。血沒化開,像墨滴進水,沉了下去,浮出一圈淡紅的圈。
他沒擦。血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塊,顏色比灰布深一點。
他站起身,把魂絲往胸口按。
沒用法術,沒念咒,就用手,一針一線,把那縷魂絲縫進左胸。針是舊的,銀的,針尖磨得發鈍,是雲棲野當年給他縫衣裳用的。線是茶攤老板娘給的,說:“這線耐燒,不怕火。”
他縫得很慢。一針,一針,線頭打了個結,沒剪。結在皮肉底下,硌著心跳。
縫完,他沒動。站了好久,直到月光移到泉邊那塊青石上,石上有個凹痕,是去年有人磕頭磕出來的。
他轉身,走了。
沒回頭看。
泉還是那樣,不冒泡,不發光,水色像隔夜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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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魔域廢墟。
牆倒了半邊,梁上還掛著半截紅綢,是去年七神使散去時留的,說要掛到花開了。花沒開,綢子褪了色,風一吹,就輕輕晃。
他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鬆了,沒修。
屋裡沒點燈。桌上那盞青瓷碗還在,釉麵缺了角,邊沿有茶垢。碗裡還剩半口涼茶,茶葉沉底,一片枯葉浮著,葉脈清晰,像誰用指甲掐出來的紋路。
他坐下,沒倒茶,沒動碗。隻是把左手按在胸口,指尖壓著那縫線的地方。
心跳在那兒。
一跳,一跳。
他閉上眼,聽見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桌角那張紙。紙是黃的,邊角皺了,墨跡淡得快沒了。
“今日小鹿睡得香,夢裡有糖。”
他沒動,沒看,也沒收。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廢墟外看見他。
他蹲在斷牆下,給一隻斷翅的鳥包紮。鳥是灰的,左腿斷了,翅膀折了,不叫,也不掙紮。他用的是舊布,從衣擺撕下來的,布上還沾著灰。
一個少年提著劍,站在三步外,劍尖垂著,沒舉起來。
“你……就是鹿銜霜?”少年聲音發緊。
鹿銜霜沒抬頭,隻輕輕把布條打了個結,結打得歪,沒剪線頭。
“嗯。”
“你殺了我師父。”
“嗯。”
“你該死。”
鹿銜霜沒答。他把鳥捧起來,放進竹筐裡,筐是舊的,邊角缺了一塊,是去年被貓抓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餓嗎?”他問。
少年愣住。
“我有糖。”他說。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五顆糖,紙包著,顏色不一,有的褪了,有的還亮。
他遞了一顆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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