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教我溫柔是力量，我便讓溫柔，成為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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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舊址的風裡帶著灰，不冷，也不暖，就是乾，像燒過紙的餘燼還粘在衣領上。
七個少年提著劍，踩著斷磚進來。劍是仙門發的，鐵胎銅刃，柄上刻著“誅魔”兩個字，漆都掉了半邊，露出底下磨得發亮的銅紋。他們沒穿道袍，是臨時從各處征來的孤兒，衣裳補丁摞補丁，腳上鞋都裂了口，泥巴從縫裡擠出來，一路拖出細長的印子。
他們說要殺鹿銜霜。
說他是偽善之魔，披著人皮，騙了天下人。
沒人知道他早沒了魔軀。魂魄碎得像被碾過的蛛網，隻剩一縷，貼著骨頭縫裡活著。他不跑，也不躲，蹲在斷牆底下，手指沾著泥，捏著一片薄荷葉，輕輕裹住一隻斷翅的鳥。
鳥不大，灰羽，左翼折了，血滲在羽毛裡，結成暗紅的小塊。它不叫，隻是喘，胸脯一起一伏，像快斷的風箱。
少年們站成一排，劍尖齊齊對準他後心。
“魔頭！”領頭的喊，嗓子還變聲，破了音，“你裝什麼慈悲！你害死多少人！”
鹿銜霜沒回頭。他把薄荷葉的邊沿折了折，壓緊傷口，動作慢，但穩。他手指上有舊疤，指甲縫裡嵌著灰，是昨天掃地時沾的，沒洗。
“它疼，”他說，“你別吵。”
空氣停了半拍。
風從廢墟的窟窿裡鑽進來，卷起一撮灰，打在最前頭那少年的靴麵上。他鞋帶鬆了，一截拖在地上，沾了泥。
沒人動。
劍尖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緊張，是手太累了。他們走了三天，沒吃熱飯，沒睡整覺，全靠仙門給的辟穀丹撐著。丹藥苦，咽下去像吞砂子。
“你……你騙人！”另一個少年喊，聲音發顫，“你明明是魔！你當年……你當年屠了青梧山！”
鹿銜霜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嘴唇發白，眼圈紅，不是氣的，是餓的。他左手攥著劍，右手拇指在食指上搓，搓得發紅，像在擦掉什麼看不見的灰。
鹿銜霜沒答。他把鳥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石板邊沿有道裂痕，裂痕裡卡著半片枯葉，乾得脆，一碰就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灰沒拍淨，還粘著一點，像舊年茶漬。
“你們餓了吧？”他問。
沒人應。
他轉身，往廢墟深處走。腳步輕，踩在碎瓦上，沒響。他身後，七把劍，七雙眼睛，七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
他進了那間沒頂的屋子。屋角還剩半口鍋，鍋底結著黑垢，鍋沿缺了角，是去年被雷劈的，沒修。他從灶台底下摸出個布包，布是舊的，邊角磨得發毛，上麵還沾著一點糖渣，沒擦乾淨。
他打開布包，裡頭是七顆糖，紙包得整整齊齊，顏色有紅有黃，像小時候茶攤老板娘給的。
他沒數，直接走出來，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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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他說，“一人一顆。”
沒人接。
風又吹進來，卷起地上一粒草籽，滾到最前頭那少年腳邊，停了。
他低頭看，沒動。
鹿銜霜把糖放在地上，挨個排開，像擺七枚棋子。糖紙在光下反著微弱的光，像七個小太陽。
“甜不甜，”他說，“你們自己嘗。”
他轉身，又蹲回那塊石板邊，繼續看那隻鳥。鳥沒死，翅膀動了一下，很輕，像在試風。
夜深了。
月光斜著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斷牆上，像一截枯枝。
有人動了。
是那個鞋帶鬆的少年。他悄悄退到牆角，把劍插進土裡。劍身沒入三寸，土還鬆，沒壓實。他蹲著，盯著那劍，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移了位置，影子變了形。
第二天清晨，他跑回來。
劍還在，土沒動，可劍柄上，長出了一朵花。
白的，五瓣，莖細得像發絲，花瓣上還沾著露，沒乾。
他伸手想碰，又縮回來。手指抖，沒敢碰。
第三天，七個人全來了。
沒人帶劍。
他們跪在鹿銜霜門前，額頭貼著地，衣裳沾了灰，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頭的棉絮，是舊的，發黃。
“教我們，”領頭的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怎麼……不恨。”
鹿銜霜沒看他們。
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半塊糖，糖紙已經皺了，他慢慢拆開，沒吃，隻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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