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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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深處，黃沙萬裡，終年不見一滴雨水，連禿鷲都懶得在此盤旋。
可就在這片死寂之地的地底百丈之下，竟藏著一座天然形成的洞府。
入口被流沙與罡風日夜掩埋，若非知曉機關，即便踏足其上，也隻會當作是尋常的沙丘而已。
往下，洞府裡卻是別有洞天。
隻見，洞裡的四壁都生著幽藍色的苔蘚，散發出冷磷磷的微光，將整座石室映得像沉在水底的古墓。
洞頂四處生著鐘乳石，其倒懸如獠牙，石筍叢生似枯骨，中央一方天然石台被鑿成寬大的主位，椅背蜿蜒著暗紅色的礦脈紋路，仿佛凝固的血絲。
空氣裡彌漫著陳年鐵鏽與某種腥甜草藥混雜的氣味，陰涼徹骨，連呼吸都帶著濕漉漉的沉重。
那尊上冥海，此刻，便斜倚在那張主位上，半邊身子隱在藍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隻見他半闔著眼，聽跪在石階下的黑衣使者一字不漏的回稟，指節有一搭沒一搭的叩著石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待使者說完，他嘴角緩緩勾起，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隻在黑色的唇邊擰成一道詭異的弧。
“姬文昌這顆棋子，倒是越來越好用了，比那薑炎更好。”
他開口，嗓音沙啞低沉，卻像有兩道聲線絞在一起，一句話裡前半截是粗糲的男聲，後半截陡然拔高成尖細的女音，尾調又折回來，混成一團渾濁的嗡鳴。
石室四壁的回音將這話攪得支離破碎，聽在耳中，竟分不清說話之人是男是女，仿佛有無數張嘴同時在他喉嚨裡爭吵一般。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冷磷磷的藍苔微光映出他陰陽相錯的麵容。
仔細看去，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左半邊，眉骨高聳，棱角分明。右半邊，卻柔和圓潤，嘴角噙著三分嬌媚。那雙眼睛卻是一致的陰鷙，瞳仁深處翻湧著暗紫色的霧靄，像是兩汪不見底的毒潭。
“流言已起，矛盾已生，接下來，是時候讓這矛盾徹底爆發，讓四大宗門離心離德，自相殘殺了。”
他邊說邊緩緩捏攏右手的五指，指節泛白，動作慢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一寸寸碾碎在掌心，那姿態竟如女子拈花，卻又透著狠戾的殺意。
而後他頓住，男女混聲忽然齊整地壓成一條線，一字一頓，字字如釘：
“姬逸塵，姬少主，薑傲霜，薑少主，你們的情誼越是深厚，日後的背叛就越是痛苦。”
話音落下，他陰陽著眼睛，將目光慢悠悠的移到黑衣使者低伏的頭頂，那目光像濕冷的蛇信，舔過使者的後頸。
使者渾身一僵，不敢抬頭，隻覺背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裳。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冥海的聲音忽然輕飄飄的，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
“好戲還在後頭呢！”
話音未落，再看去，石台上的人影不知何時已離開，隻剩那件玄色外袍滑落在椅麵上，緩緩塌陷成一片褶皺。
緊接著，尖銳的笑聲從洞頂、石壁、地縫裡同時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忽男忽女，忽遠忽近，先像萬針齊刺耳膜，又像潮水退去般層層消散，最後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尾音，纏在鐘乳石間，久久不散。
黑衣使者仍跪在原地，膝下的石板涼得刺骨。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牙關磕碰出極輕的“咯咯”聲，卻死死咬住下唇，連大氣都不敢再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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